第二天一早,他壮着胆子去柴房看药师父,老人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——白发白胡子,面色蜡黄,病恹恹地靠在床头,看见他就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“承安,今天早上吃什么?”
孙承安看着他,心里翻江倒海,可嘴上还是说:“粥,我去给您端。”
他转身要走,药师父忽然叫住了他:“承安。”
“嗯?”
药师父看着他,目光深邃,像是看穿了他的一切。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说:“昨晚上的事,你看见了吧?”
孙承安浑身一震,僵在原地。
“别怕。”药师父的声音很平静,“老朽不会害你。你要是想知道,晚上来,老朽跟你说。”
五、药仙真身
那天晚上,孙承安壮着胆子去了柴房。他推开门的时候,药师父正坐在床上,屋里没有点灯,可老人的身上又泛起了那种淡淡的绿光,把整间柴房照得朦朦胧胧。
“坐吧。”药师父拍了拍床板。
孙承安坐了下来,手心全是汗。
药师父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孩子,胆子不大,可心善。老朽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的人多了去了,像你这样不图回报、真心实意对人好的,不多。”
“老人家,您……您到底是什么人?”孙承安鼓起勇气问。
药师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孙承安。孙承安接过来一看,是一截树根——不,不是普通的树根,那东西通体呈淡黄色,形状像一只小老鼠,有头有尾,四肢俱全,甚至连眼睛鼻子都隐隐可辨,像是天然生成的一件雕刻品。
“这是……”孙承安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是何首乌。”药师父说,“不是普通的何首乌,是长了三千年的何首乌。老朽的本体,就是它。”
孙承安手一抖,差点把那截何首乌掉在地上。
药师父缓缓地说:“老朽本是长在白石山深处的一株何首乌,吸天地灵气,受日月精华,三千年成形,五千年开智,到老朽修成人形的时候,已经过了一万年。老朽不敢称仙,勉强算个药精罢了。山里的樵夫、采药人管老朽叫‘药师父’,这个名号就叫开了。”
孙承安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拢。
“老朽修成人形之后,在人间游历了几百年,见过张仲景坐堂行医,也见过李时珍采药着书。老朽是药精,天生就对草木的药性了如指掌,所以老朽懂的这些,不是学的,是天生就会的,就像鱼天生会游泳、鸟天生会飞一样。这些日子教给你的,也就是这些天生的本事。”
“那您……您怎么会病倒在那个荒宅里?”孙承安问。
药师父叹了口气,脸上的绿光暗了几分:“老朽虽然是药精,可也不是长生不死的。草木之精,最怕两样东西——一是雷火,二是金气。三个月前,白石山遭了一场雷火,老朽的本体被雷劈了一下,伤了三成元气。老朽不得不离开白石山,到平地上来休养。可元气大伤,老朽的法力越来越弱,走到柳河镇的时候,实在走不动了,就瘫在了那个荒宅里。要不是你救了老朽,老朽怕是真要死在那个墙角下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救了您?”孙承安不敢相信,“我给您开的那些方子……能治得了您的伤?”
药师父笑了:“你那方子,说实话,对老朽的伤没什么用。可你那份心,有用。草木之精,靠的是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,也靠人间的一点善念。你端给老朽的每一碗药,都是出自真心实意的善念,这股善念就像是春雨,润物细无声,慢慢地滋养了老朽的元气。所以老朽才能慢慢恢复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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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承安听得鼻子一酸,眼眶就红了。
药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朽教你医术,也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。老朽活了万年,见过无数人,可像你这样纯粹心肠的,不多。你的医术已经有了根底,老朽再教你三个月,你就能成个好郎中了。”
“三个月?”孙承安心里一紧,“药师父,您要走?”
“老朽终究是山里的东西,不能长久留在人烟稠密的地方。”药师父说,“等元气恢复得差不多了,老朽就要回白石山去了。”
六、医道精进
从那以后,孙承安知道了药师父的来历,反而不再害怕了。他学医的劲头更足了,白天给人看病,晚上跟药师父学习,废寝忘食。
药师父教给他的东西,远远超出了寻常医术的范畴。
他教他认“药气”。每一味药材,除了有性味归经之外,还有一股无形的“气”。人参的气是温厚的,像一位慈祥的老者;黄连的气是清苦的,像一位刚正不阿的清官;甘草的气是甜润的,像一位和事佬,能把各种不同的药气调和在一起。孙承安学了半个月,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药材上散发出来的不同气息。
他教他“望气”。真正高明的郎中,不是等到病人说出症状才开方子,而是病人一进门,就能从他脸上的气色、走路的姿态、呼吸的深浅中看出端倪。药师父说:“人的身体就像一座房子,五脏六腑是房间,气血是住在里面的人。房子哪里漏了、哪里塌了,外面是看得出来的。你看那人——”他指着窗外一个走过的路人,“那人肾气不足,你看他走路,脚跟不着地,轻飘飘的,像是被人推着走。肾主骨,脚跟是肾经所过,脚跟没力气,肾肯定虚。”
孙承安仔细一看,果然,那人走路踮着脚尖,脚跟落地的声音很轻。
他教他“以意用药”。这是最玄妙的部分。药师父说:“方子是人开的,药是人用的,同样的方子,不同的大夫开出来,效果不一样,为什么?因为意念不同。你开方子的时候,心里要想着这个病人,想着他的病在哪里,想着这味药下去之后要走哪条经、要做什么事。你的意念会跟着药一起进到病人的身体里,帮药引路。这不是玄学,是‘气’的感应。”
孙承安似懂非懂,但他照着做了。每次开方子之前,他都会闭上眼睛,在心里把病人的情况过一遍,然后一笔一画地把方子写下来,每一味药都写得很慢、很认真,像是在跟药说话。
说来也怪,从那以后,他开的方子效果越来越好,好得连孙守义都吃惊。
“承安,你最近开窍了?”孙守义拿着儿子开的方子,翻来覆去地看,“这个方子……桂枝汤加了黄芪和防风,又去了生姜换了干姜,这个思路……我都没教过你。”
“爹,我就是……琢磨出来的。”孙承安含糊地说。
孙守义看了他半天,忽然问:“你后院养着的那个老人,到底是什么人?”
孙承安心里一紧,支支吾吾地说:“就是个逃荒的……”
“逃荒的?”孙守义哼了一声,“我看不见得。你自从把他带回来之后,医术突飞猛进,这里面要是没点说道,我孙守义三个字倒着写。”
孙承安低着头不说话。
孙守义叹了口气,没有再追问,只是说:“承安,爹不管那个老人是谁,他能教你本事,那是你的造化。可你得记住一件事——咱们行医的,本事再大,也不能忘本。仁心堂的‘仁’字,是头一条。”
“爹,我记得。”孙承安郑重地说。
七、五通神使
又过了一个多月,柳河镇出了件怪事。
镇西头有个姓赵的财主,叫赵德禄,家里开着粮行,是柳河镇的首富。赵德禄四十来岁,身体一向壮实,可忽然有一天,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——不是生病,是浑身无力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。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看,都说脉象正常,五脏六腑没毛病,可人就是软得像面条,连筷子都拿不住。
孙守义也去看了,回来皱着眉头对孙承安说:“赵德禄的病,奇怪。脉象平和,气色也不差,可整个人就像一盏快灭了灯,有气无力的。我开了大剂量的补气方子,吃了三天,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孙承安听了,心里一动,说:“爹,要不我去看看?”
孙守义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”
孙承安到了赵家,给赵德禄把了脉。手指搭上去的一瞬间,他就觉得不对——赵德禄的脉象表面上平和,可仔细一品,深处有一种细微的、滑腻的异样感觉,像是脉管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他闭上眼睛,按照药师父教的方法,用意念去感受赵德禄身体里的气——
他“看见”了一团灰蒙蒙的雾气,盘踞在赵德禄的小腹丹田处,那团雾气像一只章鱼,伸出无数条细小的触手,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,正在一点一点地吸取赵德禄的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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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承安猛地睁开眼睛,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不是病。
“赵老爷,您发病之前,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?”孙承安问。
赵德禄躺在床上,有气无力地说:“不寻常的事……我想想……对了,大概七八天前,我在后花园喝酒,喝到半夜,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年轻人从墙头翻进来,长得很俊,笑嘻嘻地跟我说了几句话。我当时以为是喝多了眼花,没当回事。从那以后,第二天起来就觉得没力气,一天比一天重……”
孙承安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了药师父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些话——世间精怪,除了草木之精,还有一类叫“五通神”,是南方一带的邪神,好淫乐,喜吸取人的精气,尤其喜欢找有钱人家下手。赵德禄这个症状,跟药师父描述的五通神作祟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回到仁心堂,把事情跟药师父说了。
药师父听完,脸色沉了下来:“五通神?柳河镇在北方,五通神是南方的邪祟,怎么会跑到这儿来?”
“会不会是弟子看错了?”
“你把你感受到的再说一遍。”
孙承安仔细描述了那团灰蒙蒙的雾气和那些细小的触手。
药师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没错,是五通神的手法。可五通神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,除非……有人在背后请它们。承安,赵德禄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孙承安想了想,说:“赵德禄做粮行生意,前阵子好像跟镇上一个叫马三的人起了争执。马三原来也是开粮行的,跟赵德禄抢生意,被赵德禄挤兑得关了门,赔了个底朝天。马三一气之下,据说跑到南方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