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8章 对面站的是一条鱼

四、河中遇险

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,从西北方向涌上来一大片乌云,黑压压地盖住了半边天。风也起来了,呼呼地刮着,河面上掀起了一尺高的浪头,打得船身左摇右晃。李老大皱着眉头看了看天,骂了一声:“这鬼天气,说变就变。”

他紧赶着把船往岸边靠,可还没等靠到岸边,河面上忽然起了大雾。那雾来得蹊跷——不是从岸上飘来的,而是从河底翻上来的,一团一团地往上涌,像烧开的水冒出的蒸汽,又腥又凉,带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。

沈麟捂住鼻子,觉得这味道刺鼻得很,熏得他头昏脑涨。李老大也闻到了,脸色一变,手里的橹差点脱手。他瞪着水面,嘴唇翕动了几下,低声说了句:“坏了,碰到‘走水’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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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走水的?”沈麟问。

李老大没回答,只是拼命把船往岸边撑。可船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水面上,任凭他怎么用力,纹丝不动。与此同时,船底传来一阵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
撞到第九下的时候,船身猛地一震,像被一只巨手从下面托了起来,整条船离了水面足有三尺高,然后又重重地砸回水里。沈麟被甩得趴在船板上,额头磕在船舷上,磕出一个血口子,鲜血顺着脸淌下来,滴进了河水里。

血滴入水的一瞬间,河面忽然安静了。

风停了,浪停了,连那团腥雾都散了几分。紧接着,船前方十几丈外的水面轰然裂开,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水中探了出来。

沈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——

那是一颗鱼头,却生着两只角,角不长,黑漆漆的,像两截烧焦的树枝。鱼头足有笆斗那么大,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,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,边缘锋利得像刀刃。两只眼睛圆鼓鼓地凸出来,瞳孔是竖直的一条缝,黄澄澄的,像两盏鬼灯,冷冷地盯着船上的两个人。

鱼嘴半张着,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,牙齿向内倒钩,密密麻麻的,看了让人头皮发麻。嘴角两侧各生着一根长须,须子足有五六尺长,在水面上轻轻摆动,像两条伺机而动的蛇。

李老大“妈呀”一声,手里的橹扔了,一屁股坐在船板上,脸色惨白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他哆哆嗦嗦地念叨着:“鱼……鱼化龙……这是要化龙的鱼,还没化成功,成了个半蛟……完了完了,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……”

那鱼怪——或者说半蛟——盯着沈麟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的血口子上,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,那声音不像鱼,倒像牛哞,沉闷浑厚,震得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漪。

然后它开口说话了。

声音沙哑刺耳,像是生锈的铁门在吱呀作响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三百年了……终于让我等到了。”

沈麟虽然吓得魂不附体,但到底是个读书人,骨子里有一股倔劲。他强撑着爬起来,扶着船舷站直了身子,声音发抖但硬撑着问: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?等我做什么?”

鱼怪缓缓地把头往下降了降,两只黄眼睛与沈麟平视,那张丑陋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类似于“笑”的表情——嘴角向两边咧开,露出更多的倒钩牙,看起来愈发狰狞。

“你不记得我了。”鱼怪说,“当然不记得了。三百年了,你转了几世,喝了多少次孟婆汤,哪里还记得。”

沈麟一头雾水,但鱼怪接下来的一番话,让他如坠冰窟。

“三百年前,你叫顾霭,是太湖边上的一个渔夫。那年秋天,你在湖里下了一网,网住了一条三尺长的鲤鱼。那鲤鱼已经修行了八百年,再有两百年就能化龙。你那一网,坏了它八百年的道行——你把它拎回家,刮了鳞,剖了腹,下锅煮成了一锅鱼汤。”

鱼怪的声音越来越冷,河面上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。

“那条鲤鱼,是我的师父。”

沈麟目瞪口呆,结结巴巴地说:“三……三百年前的事,怎么能怪到我头上?我这一世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“不怪你怪谁?”鱼怪猛地昂起头,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,河水被震得炸开了花,“我师父修行八百载,眼看就要化龙升天,却被你一网打尽,成了一锅凡夫俗子的口中食!我在师父座前发过誓——不管他转世多少次,不管他投胎到天涯海角,我都要找到他,让他血债血偿!”

它说完,整个身体开始从水中浮起。沈麟这才看清它的全貌——前半截已经化成了蛟的模样,有头有角有须,可后半截还是鱼身,宽大的鱼尾拍打着水面,溅起丈许高的水花。它浑身缠绕着一股黑气,腥臭扑鼻,显然修行还不到火候,卡在化蛟未成的尴尬境地。

“我找了你三百年。”鱼怪低下头,一字一顿地说,“每一世你都投胎在太湖周围,每一世我都找到了你,但每一世你都有命中的贵人护着,我下不了手。这一世,你的贵人还没出现,你的气运最弱——就是今天了。”

说完,它张开巨口,朝乌篷船扑了过来。

五、神兵天降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河岸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喝:“孽畜!休得伤人!”

那声音洪亮如钟,震得两岸的芦苇簌簌作响。鱼怪的动作滞了一滞,猛地扭头朝岸上看去——只见河岸上站着一个老道士,花白的头发挽了个髻,插着一根桃木簪,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道袍,补丁摞着补丁,脚下蹬着一双草鞋,手里拎着一把拂尘,怎么看都像个走街串巷算卦的野道士。

可这野道士此刻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之气,拂尘一挥,一道白光从尘尾中射出,直奔鱼怪面门。鱼怪侧头一避,白光擦着它的角飞过,打在河面上,炸起一大片水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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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龙虎山张天师门下弟子,清虚子在此!”老道士脚踩芦苇,踏水而来,衣袂飘飘,如履平地,“这条运河乃是朝廷漕运要道,上有各路水神巡视,下有土地城隍监管,你这孽畜竟敢在此地害人,眼里还有没有王法?”

鱼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:“王法?你们人间的王法管不着我,天庭的天条管不着我,我今日只报私仇,与旁人无干!老道士,你少管闲事,别以为你是龙虎山的我就怕你——我修行一千一百年,便是张天师亲至,也要给我三分薄面!”

清虚子冷笑一声:“给你三分薄面?你一个半蛟半鱼的孽畜,连化龙劫都没渡过去,也敢口出狂言?我且问你——你这一千一百年是怎么修的?你师父八百年的道行毁于一旦,你不去反思它为何遭此劫难,反倒迁怒一个渔夫的转世,这是哪家的修行道理?”

鱼怪被戳中了痛处,暴怒起来,尾巴猛地一拍水面,激起一道水墙朝清虚子压了过去。清虚子不慌不忙,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,往空中一抛——令牌迎风就长,眨眼间变成一面三尺见方的铜镜,悬在半空,镜面朝下,射出一道金光,将那道水墙照得烟消云散。

“好孽畜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清虚子左手掐诀,右手拂尘连挥三下,三张黄符纸从袖中飞出,化为三团火球,成品字形朝鱼怪轰去。

鱼怪张开巨口,喷出一股黑水,将三团火球浇灭了两团,第三团火球却绕了个弯,从侧面砸中了它的鱼身。鱼怪吃痛,发出一声惨叫,身子猛地一缩,沉入水中,激起滔天巨浪。乌篷船被浪头打得翻了个个儿,沈麟和李老大双双落水。

沈麟不识水性,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往下沉。冰冷腥臭的河水灌入口鼻,他觉得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——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下面托住了他的腰,把他往水面上顶。

他低头一看,托住他的不是人——是一条通体金黄的鲤鱼,足有三尺来长,鳞片在浑浊的河水中闪着金光,两只眼睛温润如玉,看着竟有几分慈悲之意。金鲤鱼驮着他飞快地游向岸边,把他推到了浅水处的芦苇丛中。

沈麟趴在泥岸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回头一看——那条金鲤鱼在水中冲他点了点头,然后一个摆尾,消失在了深水处。

清虚子与鱼怪在河中斗了十几个回合,打得天昏地暗,河水倒流。鱼怪仗着身形巨大、力大无穷,一次次地扑击;清虚子则凭借符箓法术和那面铜镜,左挡右闪,虽然不落下风,但也奈何不了这个皮糙肉厚的大家伙。
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,河岸上的土地庙里忽然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。紧接着,一个矮小的老头儿从土地庙里走了出来——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,拄着一根拐杖,满脸皱纹,胡子白得像雪,正是这方土地神。

土地神拄着拐杖走到河边,用拐杖点了点水面,慢悠悠地说:“鱼将军,收手吧。你闹了这么些年,也该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