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生挤进来,从榜尾往上找,也没找到自己。他倒不意外,叹了口气,正要退出去,却听旁边有人喊:“王生!王生中了!第七名!”
李生一愣,扭头去看,可不是,那榜上第七行,端端正正写着王生的名字。
周生也看见了,脸刷地白了。
他一把揪住王生的衣领:“你使了什么手段?你一个杀猪匠的儿子,凭什么中?”
王生被他揪得喘不上气,涨红着脸:“周兄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旁边有人拉开他们:“考场里的事,使什么手段?这位相公,你这话可要负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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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生被众人劝开,踉踉跄跄走了。他走在街上,脑子里嗡嗡响,就想着两件事:一是自己落榜了,二是陈道士扶乩说他会“中”,这是怎么回事?
正想着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抬头一看,是那夜在河滩上见过的黑衣男子,瘦长脸,薄嘴唇,正冲他笑。
“周相公,落榜了?”那人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木头,刺刺拉拉的。
周生一惊:“你怎知我姓周?”
“我还知道你问了关帝庙的乩,仙家说你会中。”那人走近一步,“那乩语你记得么?‘襄未及,扶须庾’。”
周生退后一步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。”那人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只告诉相公,那七个字,你解错了。”
“解错了?”
“襄未及,襄者,相助也,未及,是没到。扶须庾,扶者,扶乩也;须,是等待;庾,是露天积谷的地方,也可以指仓房。七个字连起来——‘相助未到,扶乩待庾’。”
周生听得云里雾里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你要中举,得有贵人相助。但这贵人还没到。你得等,等到有人在仓房里扶乩,那时候你就中了。”
周生眼睛一亮:“那贵人是谁?什么时候来?”
黑衣人不答,转身就走。周生追上去,那人却像一阵烟似的,转眼不见了。
五
王生中了举人,回了乌柳镇,自然是光宗耀祖。杀猪匠把家里的猪全杀了,请全镇人吃流水席。周生没去,他把自己关在家里,把那七个字翻来覆去地想。
“襄未及,扶须庾。”
他想起陈道士给王生的也是这七个字。这么说,这七个字不是只对他周生说的,而是对他们三个人说的?那李生呢?李生没问乩,这七个字跟他又有什么关系?
周生越想越乱,索性去关帝庙找陈道士。
陈道士正在院子里晒药材,见他来了,也不意外。
“周相公,落榜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周生行了个礼:“道长,学生有一事不明。那七个字,到底是什么意思?为何我与王生得的是一样的话,他中了,我却没中?”
陈道士放下手里的药材,叹了口气:“周相公,那七个字,是关帝爷给你们的批语。但批语不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,是说给你们三个人听的。你们三个人的命数,都在这七个字里。”
“三个人?李生又没问乩……”
“他虽没问,却也在这局中。”陈道士指了指天,“天机如此。襄未及,扶须庾。你解的那一层,是有人告诉你‘相助未到,扶乩待庾’。但你可知,这七个字还有别的解?”
周生怔住。
陈道士缓缓道:“襄未及,也可以解作‘相助不及’,意思是帮你的人赶不上。扶须庾,扶是扶乩,须是必须,庾是仓房——必须在仓房里扶乩。你想想,你是在哪里扶乩的?”
周生脱口道:“关帝庙!”
“关帝庙不是仓房。”陈道士摇头,“你是在庙里问的,那贵人赶不上帮你。王生也是在庙里问的,但他得的批语与你一样,为何中了?”
周生答不上来。
“因为他是在仓房里中的。”陈道士道,“你可知道,王生进考场之前,曾去贡院的仓房解手?那仓房年久失修,墙塌了一角,正好能看见贡院里的文昌阁。他站在那儿,心里念叨了一句‘关帝爷保佑’,这便是‘扶须庾’——在仓房里扶了心乩。”
周生瞪大眼睛:“这……这也算?”
“心乩也是扶乩的一种。”陈道士道,“神仙看的是诚心,不是形式。”
周生呆了半晌,又问:“那李生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