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后,张继先果然上了一道奏折,参卢知县贪赃枉法、草菅人命。乾隆皇帝准奏,命直隶总督查办。不到三个月,卢知县革职查办,家产抄没,三个冤死的学生也恢复了功名,由官府出资安葬。
张继先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。谁知这年秋天,翰林院接到吏部公文,要选派一批官员外放知府。张继先也在候选之列。他本是状元出身,按例该放最好的缺,可名单下来,他却被派到云南一个偏僻的小县去做知县。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卢知县在京中的同党暗中使坏。
张继先苦笑一声,收拾行囊赴任。走了两个月才到云南。这县名叫永平县,四面环山,百姓穷苦,县衙破败不堪。张继先并不气馁,带着几个随从,清查田亩,兴修水利,不到三年,竟把永平县治理得路不拾遗、夜不闭户。
第三年秋,省里学政下文,要各县选拔拔贡。永平县虽小,也有三个名额。张继先亲自阅卷,选中三个贫寒书生,文章人品都是上等。名单报上去没几天,夜里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来的是个白胡子老头,穿着七品官服,却戴着个古怪的高帽子。张继先迎进书房,老头开门见山:“状元公,下官是本县城隍,有一事相告。”张继先忙施礼:“城隍尊神驾临,不知有何指教?”城隍叹道:“是为那三个拔贡的事。状元公有所不知,你这永平县虽小,却有个极大的忌讳——凡是状元出身的官员,在本县任上,不能选拔贡生。”张继先奇道:“这是为何?”城隍道:“说起来话长。三百年前,本县出过一个神童,七岁能文,十岁中秀才,十五岁中举人,十八岁殿试探花。本该前途无量,却因选拔贡生之事,得罪了本县一个告老还乡的状元。那状元怀恨在心,暗中使坏,竟让这探花郎一辈子不能中进士,郁郁而终。探花郎死后怨气不散,在阴司告了状。阎王判道:从今以后,凡是状元出身的地方官,在本县不得选拔贡生,若违此例,必有灾殃。三百年来,应验了多次。状元公若不收回成命,恐怕那三个书生反倒要遭殃了。”张继先听罢,沉吟半晌,道:“我已将名单报了上去,若再更改,岂不儿戏?再者说,那三个书生都是品学兼优之人,正该为国家所用。若因这无稽之谈误了他们的前程,我心何安?”城隍摇头叹道:“状元公仁心可嘉,但此事非同儿戏。那探花郎的怨魂三百年来修行有成,如今已是本县的鬼王,手下有五百鬼兵。他若发作起来,不只那三个书生,恐怕全县都要遭殃。”张继先正色道:“鬼神之事,或有或无。即便真有,我为地方官,自当为民请命。那鬼王若有灵,只管来找我,休要连累无辜!”城隍见劝不动他,叹一口气,化作青烟去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过了几日,那三个书生忽然都病了,病得奇怪——白天好好的,一到夜里就说胡话,喊什么“状元饶命”。张继先亲自去看,只见三个书生躺在床上,脸色青白,嘴唇乌紫,分明是中了邪。他心中明白,这是那鬼王来报复了。
当夜,张继先沐浴更衣,独自一人来到城北的乱葬岗。月黑风高,磷火点点,他却毫无惧色,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,朗声道:“鬼王何在?张继先在此!”话音刚落,一阵阴风卷地而来,风中现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王,身高丈二,手执钢叉,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鬼兵。
“大胆张继先!”鬼王喝道,“你身为状元,明知故犯,选拔贡生,坏我规矩!那三个书生的魂魄,我先收了,再来取你性命!”
张继先站起来,昂然道:“你自称探花郎,生前也是读书人。读书人所为何事?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!你只因一己之私,便定下这等恶规,三百年来害了多少有才之人?你还有脸自称读书人吗?”
鬼王一愣,随即狞笑道:“你懂什么?那老状元害我一生,我让他后代子孙永世不得选拔贡生,有何不可?”
张继先冷笑道:“那老状元害你,你该找他报仇。可他的后代子孙、乃至天下状元,与你有何冤仇?你迁怒于人,与那老状元有何区别?你口口声声说冤屈,却把自己的冤屈强加在无辜之人身上,你比那老状元更可恨!”
鬼王脸色大变,钢叉指着张继先: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