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年间,川东山区有个叫黑潭村的地方,村后是连绵百里的老林子,村里人靠山吃山,采药打猎为生。村头住着个刘二拐,四十来岁,瘸着条左腿,靠给人看风水、驱邪治病混口饭吃。这人本事到底有多大,村里人说不清楚,只知道他屋里供着个香案,香案上常年用红布盖着个坛子,谁也没见过里头装的是啥。
那年夏天,雨水多得出奇,连着下了半个多月,山洪冲垮了好几处田埂。雨停之后,刘二拐照例进山采药,一去就是三天。村里人以为他死在山里头了,结果第四天清早,有人看见他一瘸一拐地从村后山路上下来,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,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二拐,这几天钻哪个山旮旯去了?”问话的是村里卖豆腐的王大脑袋。
刘二拐没吭声,低着头往家走,脸色白得吓人。王大脑袋后来跟人说,刘二拐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,他闻见一股子腥臭味,像是死老鼠沤烂了的味道。
当天夜里,刘二拐家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。隔壁的周寡妇起夜,听见刘二拐屋里有人说话,叽叽咕咕的,不是本地口音,听着像念经,又像哭。第二天一早,周寡妇端着碗苞谷粥过去串门,想问问咋回事,结果刘二拐家的门从里头闩得死死的,敲了半天没人应。
“二拐?二拐你在屋头不?”
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过了好半天,门开了一条缝,刘二拐探出半张脸来,眼眶深陷,眼珠子通红:“周嫂子,我这几天身子不爽利,你别来串门,当心过了病气。”
周寡妇往里头瞟了一眼,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,只闻到那股子腥臭味比昨天更重了。她心里犯嘀咕,嘴上应着好好好,转身走了,回家就跟自家男人说了这事。
周寡妇的男人叫周老七,是个杀猪的,胆子大,脾气暴,一听就骂起来:“这狗日的刘二拐,肯定在山里头捡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了。咱村这些年风调雨顺,可别让他给祸害了。”
“你别瞎说,人家二拐好歹帮咱村看过风水。”
“看个屁的风水,他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?他太爷爷那辈倒是真有两下子,传到他这代,连个《易经》都背不全。”
周老七嘴上骂骂咧咧,心里还是有点发毛。当天晚上,他特意绕到刘二拐家后头,趴着墙根往里瞅。月光底下,刘二拐家的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,都是刘二拐平时穿的。周老七正要走,忽然看见那几件衣服动了动,像是被风吹的,可那天晚上一丝风都没有。
他揉揉眼再看,那几件衣服竟然自己从晾衣绳上飘了下来,落到地上,慢慢蠕动着,往屋里爬去。
周老七吓得头皮发麻,拔腿就跑。
第二天,村里就传开了:刘二拐在山里头惹上了脏东西,那东西跟着他回来了。
又过了三天,村里开始出怪事。
先是王家的牛圈,半夜里牛突然疯了一样撞墙,等天亮一看,一头大牯牛硬生生把自己撞死了,脑浆子溅了一墙。接着是李家的猪,一窝十二头小猪崽,一夜之间全死了,身上没伤没血,就是眼睛睁得老大,像是被活活吓死的。
村里人慌了神,凑钱请了邻村一个老端公来看。那老端公姓杨,七十多岁了,干这行干了五十年,方圆百里有点名头。杨端公进了村,绕着刘二拐家转了三圈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