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,是我姥爷讲给我的。
姥爷老家在辽西,一个叫靠山屯的地方。他说,光绪三十四年,也就是公历一千九百零八年那会儿,他们村里有个姓赵的老汉,叫赵全福,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一辈子没出过远门,土里刨食,养活了五个儿女。
那年初冬,赵全福得了场怪病。
起初就是觉得乏,身子骨发沉,下地干不了两个时辰就得回家躺着。后来干脆起不来炕了,成日昏昏沉沉地睡,汤水不进。家里人急坏了,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瞧,那郎中把了半天的脉,最后摇着头走了,连方子都没开,只说让预备后事。
可怪就怪在这儿。
赵全福虽然醒不过来,呼吸却平稳,脸色也红润,不像个要咽气的人。就这么拖了七天,到了第八天头上,天刚擦黑,赵全福忽然睁开了眼。
他闺女正守在炕边,见他醒了,又惊又喜,刚要喊人,赵全福却一把攥住她的手,那手劲儿,攥得闺女骨头都疼。
“别喊,”赵全福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珠子在屋里来回转,像是找什么东西,“先别惊动他们。”
闺女吓傻了,哆嗦着问:“爹,您这是咋了?谁来了?”
赵全福没答话,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,嘘了一声。然后他慢慢坐起身,下了炕,趿拉着鞋,走到外屋的水缸旁边,一屁股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,一声不吭,就盯着灶膛里还没燃尽的柴火,愣愣地出神。
屋里人都被他这举动弄蒙了,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问。
就这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紧跟着,有人敲门。
“赵全福,在家吗?”
那声音不高,听着也平常,可屋里人心里头齐刷刷地打了个突。大儿子硬着头皮去开了门,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衣裳的人。
一个高瘦,脸色青白,像多少年没见过太阳。一个矮胖,圆脸盘,看着倒和气些,可那双眼珠子,黑多白少,瞅人一眼,就跟被井水泡过似的,从脊梁骨往上冒凉气。
“找谁?”大儿子问。
“找赵全福,”那矮胖的开口了,竟还笑了笑,“我们是他……故交。听说他身子骨不好,特意来看看。”
大儿子心里犯嘀咕,他爹那性子,一辈子土里刨食,哪来这么两位看着就邪性的故交?可又不敢拦,只好侧身让开,往灶膛那边一指。
那俩人进了屋,也不跟旁人搭话,径直走到赵全福跟前,往他面前一站。
赵全福坐在小板凳上,也不抬头,就跟没看见似的。
高瘦的那个先开了口,声音还是那么不高不低,听着瘆人:“赵全福,时候差不多了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赵全福这才抬起眼皮,瞅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了,拿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灰,慢吞吞地说:“走?往哪儿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