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办妥了办妥了。”刘老歪连连点头，“该赔的都赔了，该还的都还了。”

大白刺猬点点头：“好。那我问你，你老娘的后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刘老歪说：“我听您的，您说咋办就咋办。”

大白刺猬说：“你娘咽气的时辰，确实是阴差出行。但你这些天做的事，阴差都看在眼里。你欠的债，还了一些，但还没还完。”

刘老歪吓了一跳：“还没还完？我还欠谁的？”

大白刺猬盯着他，红眼睛闪闪发光：“你欠你娘的。”

刘老歪愣了：“我娘？我……我给她养老送终，我欠她啥？”

大白刺猬冷笑一声：“你娘这辈子，替你操了多少心？你小时候病得快死，她跪在关帝庙前磕了三千个头，膝盖都磕烂了。你长大了不成器，她卖了自己的嫁妆给你娶媳妇。你这些年对她怎样？你媳妇给她吃剩饭，你当她不知道？你嫌她唠叨，三天两头不跟她说话，你当她不知道？她病这几个月，你请过几回大夫？给她炖过几回鸡汤？”

刘老歪张着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娘咽气那晚，最后一句话，你知道是啥不？”大白刺猬问。

刘老歪摇头。

大白刺猬叹了口气，声音忽然变了，变得又苍老又慈祥，就跟刘老歪他娘活着时候一模一样：“老歪，娘走了，你自己好好的。”

刘老歪浑身一震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
停灵

大白刺猬说：“回去吧。把你娘的丧事办得体体面面的，该停灵停灵，该做法事做法事。阴差那边，我去说。”

刘老歪哭着磕头，爬起来要走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白仙老爷，我娘咽气的时辰……”

“时辰？”大白刺猬哼了一声，“什么时辰不时辰的，人心正了，百无禁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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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老歪回了村，把老娘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。停灵七日，请了和尚道士做法事，村里人来吊孝，他都跪着还礼。出殡那天，他披麻戴孝，扶着棺材一路送到坟地，哭得死去活来。

下葬的时候，有人提醒他：“老歪，今儿个是三月十七，黄历上写着‘忌安葬’。”

刘老歪抹了把眼泪，说：“不管了，就今儿个。”

棺材入了土，坟头堆起来，刘老歪跪在那儿，烧着纸钱，烧着烧着，忽然一阵风吹过来，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

刘老歪抬头看，恍惚觉得那纸灰里好像有张脸，是他娘的脸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风停了，纸灰散了，什么都没了。

尾声

这事过去之后，刘老歪跟换了个人似的。不讲究那些忌讳了，走路不看井盖，出门不怕碰见穿孝的，夜里敢照镜子了。他逢人就说：“啥忌讳不忌讳的，心里没鬼，啥日子都是好日子。”

村里人听了，有的点头，有的撇嘴。

后来有人问他：“老歪，那白仙老爷的事，是真的假的？”

刘老歪笑笑，不吭声。

再后来，有人专门去北山找那个石洞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。回来问刘老歪，刘老歪说：“找它干啥？该在的时候自然在，不该在的时候找也找不着。”

那人琢磨了半天，没琢磨明白。

刘老歪也不解释，扛着锄头下地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