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虎听得心惊肉跳,那落水的娃娃,村里人倒是常说起——不就是老孙头吗?老孙头小时候掉进河里,被什么东西托上岸来,这事儿全村人都知道。可他后来娶的媳妇,确实是个药罐子,年年吃药年年病,前几年才咽的气。
“我没让他们挖着。”白狐继续说,“可那女人临死前求她男人,说一定要用我的胆入药,她才肯投胎。她男人就又来了,这回带了更多人,还带了黑狗血和桃木钉。”
李二虎听说过黑狗血和桃木钉的厉害,那是专克狐仙的。
“我躲了三年。”白狐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可他们不放过我,请了龙虎山的道士,封了我的出路。我逃不出去,也报不了仇。我修行三百年,从没害过人,凭什么要受这个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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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狐说着说着,又哭起来。
李二虎听着听着,心里不知怎的就酸了。他想起他妈临死前的眼神,跟这白狐一样,都是冤的。他妈是生他落下的病,他爹穷,请不起好郎中,就那么拖死了。他妈咽气的时候,眼睛瞪得老大,死不瞑目。
“我……我能帮你吗?”李二虎问出这句话,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白狐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出现在一张狐狸脸上,本该诡异至极,可李二虎看着,却觉得莫名的心安。
“你救不了我。”白狐说,“我的时辰到了。可我有一桩心愿未了,想托你去办。”
“你说。”
白狐伸出前爪,指了指歪脖子树下的一块石头:“那底下埋着一根白绫,是我蜕下的皮。你把它挖出来,送到老孙头家去。就说是他落水那年,河里漂来的。他见了,自然明白。”
李二虎点点头,爬起来去搬那石头。石头不大,却沉得出奇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。底下果然埋着一卷白绫,叠得整整齐齐,一丝灰尘都没有。
他刚把白绫捧起来,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。
回头一看,那白狐已经从树上掉下来了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可李二虎分明看见,一道白光从白狐身上飘起来,在他面前转了三圈,然后直直地朝沟外飞去。
白光飞走的方向,正是靠山屯。
三
李二虎揣着那卷白绫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。出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,等他摸回村里,月亮都上来了。
他没敢先回家,直接去了老孙头家。
老孙头住在村东头,三间土坯房,院里堆着些柴火和农具。李二虎推门进去的时候,老孙头正一个人坐在炕上喝酒,就着一碟咸菜,喝得滋滋润润。
“二虎?你咋这时候来了?”老孙头招呼他,“来,喝两盅。”
李二虎没接话,把那卷白绫往炕桌上一放。
老孙头低头一看,手里的酒盅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酒洒了一炕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?”
“砬子沟。”李二虎盯着老孙头的脸,“一个白狐给的。它说,你落水那年,就是这东西把你托上岸的。”
老孙头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那卷白绫。
他哆嗦着手,想去碰那白绫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李二虎也不催他,就站在那儿看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孙头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它……它还好吗?”
“吊死了。”李二虎说,“在我眼前咽的气。”
老孙头听完,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,软塌塌地靠在墙上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眼泪却先流下来了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。”老孙头抹着眼泪,“我那死鬼婆娘,临死前还念叨着要它的胆。我劝她,她不听,非让我去请道士。我没办法,人都快死了,我能咋办?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把那救你命的恩人,逼上了死路。”李二虎的声音冷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