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郎又说:“那老先生和善,刚才还冲我点了点头。”
老陈回去就把这事跟周济民说了。周济民听完,半天没吭声。
四
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。
那年雨水多,入夏之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,清河的水涨得快漫到桥面了。镇上的人都在担心,怕这老石桥撑不住。
那天夜里,雨下得最大的时候,周济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。
他披上衣服去开门,门口站着个人,浑身湿透了。周济民借着油灯一看,是镇上的刘老砍。
刘老砍六十多了,是个老筏子客,年轻时候在黄河上放筏子,水性好得出奇。后来老了,回了老家清河镇,靠打鱼为生。
“济民,”刘老砍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见着吴老先生了。”
周济民把他让进屋,倒了碗热水。
刘老砍捧着碗,手还在抖:“今儿晚上雨大,我担心河边那几条船,就去看了看。走到桥头,就看见桥底下站着个人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谁?”
“吴老先生。”刘老砍喝了一口水,“他还穿着那件灰长衫,站在水里头,水到他膝盖那儿。我吓了一跳,问他:吴先生,您怎么在这儿?他冲我摆摆手,说:老砍,你回去告诉镇上的人,今晚别出门。有东西要过桥。”
周济民心里一紧:“什么东西?”
刘老砍摇摇头:“他没说。他说完就不见了。我吓得腿都软了,爬着回来的。”
周济民想了想,问:“你回来的时候,路上看见什么没有?”
刘老砍说:“没有。就是雨大,看不清。”
周济民站起身:“我去敲钟。”
镇上的钟是口老钟,挂在祠堂前头,平时只有大事才敲。周济民是镇上为数不多念过书的人,又是族长的侄子,说话有些分量。
他冒着雨跑到祠堂,敲响了钟。
钟声在雨夜里传出很远。镇上的人陆续起来了,披着蓑衣戴着斗笠,聚到祠堂里。
周济民把刘老砍的话说了一遍。有人信,有人不信。
不信的人说:“刘老砍年纪大了,眼花,看错了。”
信的人说:“吴老先生托梦给他儿子的事,你们忘了?”
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动。
众人跑出去一看,只见石桥那边,河水翻滚着,像是开了锅似的。借着闪电的光,能看见水里头有东西在动。
黑压压的一片。
周济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鱼。
数不清的鱼,大的小的,黑压压一片,正从桥底下穿过。它们逆着水流往上走,挤挤挨挨,把整条河都堵满了。
“我的老天爷,”有人喊,“这是鱼过龙门!”
清河镇的老人都知道,鱼过龙门是百年难遇的事。传说只有发大水的年份,河里的鱼才会成群结队往上走,去找那道传说中的龙门。可龙门在哪里,没人知道。
鱼群过桥,过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等最后一条鱼游过去,河水忽然就平静下来了。
第二天早上,雨停了。人们跑到桥头去看,发现桥安然无恙,连一块石头都没掉。
只是在桥墩上,多了几道浅浅的痕迹。像是爪子挠的。
五
这事过后,镇上的人再路过石桥,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。
周济民有一次夜里经过桥头,忍不住往桥下看了一眼。
月亮很亮,照得河面白花花的。他看见桥墩旁边站着个人,灰长衫,背着手,正往河里看。
周济民没敢出声。
那人回过头来,冲他笑了笑。
是吴老先生。
周济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吴老先生指了指桥面,又指了指他,然后转过身,走进了桥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