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9章 吴大胡子

吴髯听完,浑身汗毛一炸,手里碗差点掉地上。他想起半夜院子里那妇人的影子,想起她对着墙角说话的样儿,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
货郎见他脸色不对,忙说:“客官别怕,那地方白天没事,就是夜里……您快走吧,天黑前找个大镇店住下。”

吴髯哪还敢耽搁,赶着骡子一口气跑出二十里,晌午时分进了个镇子,找了家车马店住下。

进了店,吴髯心还扑腾,灌了壶热酒,才慢慢定下神来。他这人胆大,又跑惯了江湖,什么怪事没听过?可亲身撞见鬼,这还是头一遭。越想越蹊跷,那妇人看着不像凶鬼,倒像是寻常人家过日子,夜里出来喂鸡喂狗似的。

正琢磨着,店小二进来添水,吴髯拉着他问:“小二哥,这附近可有看事的先生?会看阴阳的那种。”

店小二说:“有啊,出镇子往东五里,有个清风观,里头有个老道士,姓李,道号清虚,专给人看邪病,灵得很。”

吴髯第二天一早,买了香烛纸马,往清风观去。观不大,前后两进,香火倒旺。进了门,一个小道士引他进去,见了李老道。

李老道六十来岁,白须白发,盘腿坐在蒲团上,一双眼睛亮得像灯。吴髯把前因后果说了,老道闭着眼听完,半晌才睁开眼,说:“那妇人没有害你之心,你不必怕。但她夜夜对着墙角说话,必有缘由。你若愿意,贫道陪你走一趟,看看究竟。”

吴髯求之不得,当下雇了辆骡车,载着老道往回走。天黑前赶到那山坳,老道在院子前后转了一圈,又进屋看了半晌,最后站在院子里,指着墙角说:“挖开这里。”

吴髯借了把镐头,照着墙角挖下去。挖了不到二尺,镐头碰到个硬物,扒开土一看,是个腌菜的陶罐,罐口封着红布。打开红布,里头是一卷发黄的草纸,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
老道接过草纸,凑着月光看了看,叹口气说:“这是那媳妇写的冤状。”

原来那赵家儿子,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娶了个媳妇姓周,小名唤作周姐儿,人长得齐整,又贤惠,公婆都喜欢。成亲第二年,周姐儿生了个儿子,一家五口,日子虽清苦,倒也和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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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料那年春天,县上有个姓钱的财主,来乡下收租,路过赵家,一眼看中了周姐儿。钱财主五十多岁,家里有三房姨太太,还成天在外头拈花惹草。他打听到赵家男人在县上扛活,便三天两头寻个由头往赵家跑,今日送块布,明日送斤肉,赵老憨老实,只当是好意,周姐儿却看出苗头,躲着不见。

钱财主恼羞成怒,有一回趁着赵老憨下地,闯进屋里想用强。周姐儿抓起剪刀,抵着喉咙说:“你敢过来,我就死给你看!”钱财主怕出人命,恨恨走了,从此怀恨在心。

那年秋天,闹起了土匪。其实哪有什么土匪,是钱财主花钱雇了一伙地痞,半夜扮成土匪,闯进赵家。赵老憨出来拦,被一棍子打在头上,当场没了气。周姐儿抱着孩子躲在床底,听见外头公爹惨叫,又听见男人从县上赶回来,被那伙人按在地上,一刀下去……

那伙人走了,周姐儿从床底爬出来,男人和公爹都没了气。她抱着孩子哭了一夜,第二天把孩子托付给邻村一个老嬷嬷,回到家里,拴上门,一根麻绳吊在了梁上。

死之前,她咬破手指,扯下一块衣襟,写了一份冤状,把前因后果写得明明白白,封在腌菜罐里,埋在了墙角。她想着,总有一天,会有人发现这个罐子,替她申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