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民国年间,山东滕县有个做皮货买卖的商人,姓吴,因一脸络腮胡子,人称吴髯。这人三十出头,生得虎背熊腰,胆子比常人壮三分,常年在关东和山东两地跑,收皮子贩皮子,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。
这一年腊月,吴髯从关东收了批上好的狐皮,赶着年关前回山东。走到直隶地界,天色擦黑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正发愁,忽见道旁山坳里露出一点灯火。赶过去一看,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,土墙草顶,院里堆着些柴火。
吴髯上前叩门,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弓腰驼背,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树皮。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眼,问明来意,倒也没推辞,只说家里窄巴,只有一间柴房能凑合。
吴髯道了谢,把骡子拴在院里,跟着汉子进了屋。屋里果然逼仄,外间是灶台,里间一张土炕,炕上坐着个年轻妇人,见生人进来,把头一低,拿袖子遮了半张脸。
汉子说:“这是我家媳妇,乡下人没见过世面,客官别见怪。”
吴髯点点头,没多言语,在灶台边蹲下来烤火。那妇人低着头进了里间,再没出来。
夜里,吴髯睡在柴房,草垛子铺得厚,倒也不冷。睡到半夜,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,是个女人的声音,压得很低,像是在哄孩子。吴髯睁开眼,柴房门缝里透进一线月光,借着光亮,隐约看见院子里站着个人影,正是那妇人。她对着墙角站着,嘴里念念有词,墙角那边黑黢黢的,什么也没有。
吴髯心说,许是妇人家半夜起来喂鸡喂狗,没往心里去,翻个身又睡了。
二
第二天一早,吴髯起来,汉子已经熬好了棒子面粥,又端出一碟咸菜。吴髯吃着饭,随口问:“老哥贵姓?”
汉子说:“免贵姓赵,赵老憨。”
吴髯又问:“家里几口人?”
赵老憨说:“就我爷俩,儿子在县上给人扛活,十天半月回来一趟。”
吴髯心里纳闷,明明看见个年轻妇人,怎么说是爷俩?但他走南闯北,知道有些人家忌讳说儿媳妇,也没追问。吃完饭,掏出两块银元谢过,赶着骡子上了路。
出了山坳,走出七八里地,迎面碰上个货郎,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。吴髯买碗水喝,顺嘴问:“前头山坳里那户姓赵的人家,你们认识不?”
货郎脸色一变,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说:“客官说的可是山坳里那个独户?”
吴髯说:“正是。”
货郎说:“那户人家三年前就没啦!”
吴髯一愣:“没啦?什么意思?”
货郎说:“三年前闹土匪,那户人家被抢了,老头儿被打死,儿子被砍了头,媳妇当晚就上了吊。一家三口,死得干干净净。后来有个外乡人贪便宜,想住进去,住了不到三天,半夜听见女人哭,吓得屁滚尿流跑出来,至今那院子还空着。客官你昨晚……住那儿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