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德厚赶紧跪下,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,最后磕头说:“城隍爷,我爹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,咋就不能让他多活几年?我儿媳妇怀了孩子,大夫说八成是个小子,我爹就想抱抱重孙子,这点念想都不能有?求城隍爷开恩!”
城隍爷听了,没吭声,翻了翻桌上的簿子,然后说:“孙老爷子,你且上前。”
孙老爷子颤颤巍巍走上前,城隍爷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孙老爷子,你可认得我?”
孙老爷子抬头看了看,摇摇头:“不认得。”
城隍爷说:“三十年前,你救过一个人。”
孙老爷子想了半天,想起来了。
那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他去镇上看闺女,回来的路上,在路边雪窝子里看见一个人,冻得都快硬了。他把那人背回家,灌了姜汤,又烧了热炕,守了三天三夜,那人总算活过来了。
那人临走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:“老哥,我欠你一条命,早晚得还。”
城隍爷说:“那人就是我。”
孙德厚愣了,孙老爷子也愣了。
城隍爷接着说:“那时候我还在阳间修行,遭了劫难,要不是你,我早就冻死了。后来我修成正果,当了这城隍,一直记着你的恩情。你在阳间这些年,我暗中照应着你,让你无病无灾活到八十。只是生死簿上,你的寿数早就到了,是我一直压着没让勾魂。”
孙老爷子这才明白,怪不得这些年身体一直硬朗,敢情是城隍爷在还人情。
城隍爷又说:“只是这人情,也快还完了。生死簿上,你的阳寿只剩三天,我不能再留你了。”
孙德厚一听,赶紧磕头:“城隍爷,您老人家念旧情,求您再宽限几天,让我爹看看重孙子!”
城隍爷摇摇头:“不是我不肯,是天条难违。我虽是城隍,也得按规矩办事。”
孙德厚不死心,跪在地上不起来。
城隍爷沉吟半晌,说:“这样吧,我给你指条路。”
他拿出一块牌子,递给孙德厚:“这是通关文牒,你拿着它,往西走三百里,有一座山,叫阴山。阴山脚下有条河,叫忘川河。河边上有个老婆婆,姓孟,专卖汤水。你去找她,她要是肯帮你,或许还有转机。”
孙德厚接过牌子,磕了个头,转身就走。
孙老爷子在后头喊:“德厚,你干啥去?”
孙德厚头也不回:“爹,你等着,儿子给你找孟婆去!”
从城隍庙出来,孙德厚一路往西走。
路上碰见不少鬼,有赶路的,有干活的,有蹲在路边哭的。有个小鬼看他走得急,问:“老哥,干啥去?”
孙德厚说:“找孟婆。”
小鬼吓了一跳:“找孟婆?你要喝汤啊?”
孙德厚说:“不喝汤,求她办事。”
小鬼摇摇头:“孟婆可不给人办事,她只卖汤。”
孙德厚不理他,闷头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,眼前出现一座大山,黑漆漆的,一眼望不到顶,山上有火光忽明忽暗,隐隐约约能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。
这就是阴山。
山下有条河,河水浑黄,翻滚着往下流,河里好像有人影在挣扎,看着瘆得慌。
河边上有个草棚子,棚子里坐着一个老婆婆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,正守着个大锅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孙德厚走上前,恭恭敬敬鞠个躬:“您就是孟婆婆吧?”
老婆婆抬起头,瞅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没剩几颗的牙:“哟,活人?稀罕稀罕。来,坐下喝碗汤。”
孙德厚摇摇头:“婆婆,我不是来喝汤的,我是来求您帮忙的。”
孟婆一听,脸就拉下来了:“不喝汤你来干啥?我这儿只卖汤,没别的事。”
孙德厚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,又把城隍爷给的牌子递过去。
孟婆接过牌子看了看,说:“城隍的面子,我得给。可是小伙子,你找我干啥?我只会熬汤,又不会改生死簿。”
孙德厚说:“婆婆,您在这儿熬汤多少年了?天天看着鬼魂过河,啥事儿不知道?您肯定有办法。”
孟婆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你这孩子,倒是机灵。”
她指着那条河:“看见那条河没有?那是忘川河。河里的鬼,都是生前做了孽的,投不了胎,得在河里泡着,啥时候罪孽消了,啥时候才能上来。你爹这辈子没做过恶,死后过河容易。可你想让他多活几年,就得有人替他受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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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厚问:“怎么替?”
孟婆说:“你在这河边守三年,替那些过河的鬼撑船。三年期满,换你爹三年阳寿。”
孙德厚二话不说:“行。”
孟婆瞅着他:“你可想好了。这河里的鬼,有冤死的,有横死的,有上吊的,有淹死的,啥样的都有。你给他们撑船,他们要是高兴了还好,要是不高兴,能把你拽河里淹死。”
孙德厚说:“不怕。”
孟婆点点头:“那行,从今天开始,你就是这忘川河的摆渡人。”
从那天起,孙德厚就在忘川河边撑船。
白天撑,晚上撑,晴天撑,雨天撑,一天都不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