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9章 歪嘴的先生

来到后院,只见一间屋子里点着长明灯,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,脸色苍白,双目紧闭,嘴唇一张一合,像是在说什么。周先生凑近了细听,隐约听见几个字:“……我的……是我的……”

周先生伸手翻开那男童的眼皮,只见瞳孔深处,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。他又让胡三太爷取来一碗清水,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,那血入水即散,却凝而不沉,在水面上浮成一个古怪的形状。

“这是……”胡三太爷脸色一变,“这是五通神的手段?”

周先生摇摇头:“不是五通神,是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
他沉吟片刻,问道:“那孩子去过的砖窑,可还在?”

胡三太爷点头:“还在,就在你们村东头三里外的野地里。”

周先生站起身:“太爷,我得去那砖窑走一趟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周先生带着胡三太爷派来的那个黑袄汉子,来到了那座废弃的砖窑。

这砖窑是二十年前烧过的,后来不知怎的就荒废了,窑口塌了一半,里头黑咕隆咚,透着一股子阴气。周先生站在窑口,闭目凝神片刻,忽然睁开眼,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纸,用朱砂在上面画了几道符,贴在窑口四周。

“胡兄弟,你在外头守着,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都别进来。”周先生说完,弯腰钻进窑里。

窑里头比外头冷得多,那股阴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周先生摸出火折子,点着一盏小油灯,四下照了照。窑里空荡荡的,只有些碎砖烂瓦,和一堆发黑的柴灰。

周先生走到那堆柴灰跟前,蹲下身子,伸手拨了拨。灰里头埋着几根烧焦的骨头,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。周先生叹了口气,站起身,朝着窑里说道:“出来吧,别躲了。我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
话音刚落,窑里的阴气忽然浓了起来,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,险些熄灭。一个黑影从窑顶缓缓降下,落在周先生面前。

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年轻人,脸色青白,嘴唇乌黑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他的嘴也是歪的,歪得比周先生还厉害,几乎扯到了耳朵根。

“你也是歪嘴?”那年轻人盯着周先生,笑得更加诡异,“咱们是同类啊。”

周先生摇摇头:“我不是歪嘴,我只是嘴歪。你是真的歪嘴——你是含冤而死,咽气的时候嘴没合上,对不对?”

那年轻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
周先生接着说:“二十年前,这个砖窑烧死过人。是个外乡来的年轻工匠,手艺好,人老实,被窑主请来烧一窑好砖。可窑主见财起意,在工钱上克扣,工匠与他争执,被他推入窑中,活活烧死。对不对?”

那年轻人的脸扭曲起来,青白的皮肤底下透出暗红的光,像是地底的岩浆在涌动。

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他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,“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?”

周先生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你是冤死的,死不瞑目,怨气不散,在这窑里困了二十年。前些日子那个小狐狸精闯进来,你就上了他的身,想借他的身体出去,对不对?”

“出去?”那年轻人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凄厉,震得窑顶的碎土簌簌往下掉,“我出不去!这窑被人用符封过,我出不去!我要让他们都下来陪我!都下来!”

周先生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来,里头是一叠发黄的纸,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
“这是当年窑主的供状,他临死前良心发现,托人送到我师父手里。我师父去世前,又交给了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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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轻人愣住了,盯着那叠纸,浑身颤抖。

周先生把供状递过去:“你看清楚,那窑主后来也没得好死。他害了你之后,日日做噩梦,夜夜睡不着觉,不到三年就疯了,自己跳进河里淹死了。他的儿子后来把家产败光,孙子成了乞丐,如今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。你们一家,也算是两清了。”

那年轻人接过供状,看了许久,忽然蹲在地上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周先生等他哭够了,才说:“你冤了二十年,怨了二十年,如今真相大白,该走了。地府那边,我替你说一声,让他们给你安排个好去处。”

那年轻人抬起头,泪流满面,朝着周先生磕了三个头。

“先生大恩,我来世再报。”

说完,他的身形渐渐变淡,最后化作一阵青烟,散了。

周先生收起供状,走出砖窑。外头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太阳从云缝里透出来,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那黑袄汉子迎上来,满脸敬佩。

“先生真是好本事。那东西是什么来头?”

周先生摇摇头,没说话,只是朝着东山的方向走去。

回到胡三太爷的宅院,那小狐狸精已经醒了,正抱着碗喝粥。胡三太爷见周先生回来,连忙起身道谢,命人摆上酒席,非要留周先生喝两杯。

周先生也不推辞,坐下与胡三太爷对饮。酒过三巡,胡三太爷忽然问道:“先生,你那个嘴,当真只是吓出来的?”

周先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太爷好眼力。确实不是。”

他放下酒杯,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。

“我二十岁那年,确实在乱葬岗吓晕过,可那不是因为看见无面女鬼。那女鬼是我师父扮的。”

胡三太爷一愣:“你师父?”

周先生点点头:“我师父是个走无常的,给人看病驱邪,也替阴间跑跑腿。他收我当徒弟,可我这人胆子小,总是不敢信那些东西。师父没法子,就想了这么个招——扮鬼吓我,把我吓晕过去,又在我昏迷的时候,把我的嘴弄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