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刘皮货觉着腿都快站麻了,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:
“哪儿来的野货,敢闯马家的地界?”
刘皮货猛地回头。
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。
这人五六十岁年纪,穿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,留着山羊胡子,手里摇着把蒲扇,看着像个私塾先生。
可刘皮货不傻——这荒坟野地里,深更半夜,哪来的私塾先生?
“老、老先生……”刘皮货结结巴巴开口,“小的走夜路迷了,不小心冲撞了贵宝地,求您高抬贵手……”
那老头摇着蒲扇,上下打量他一番,突然笑了:
“倒是个懂规矩的。身上带了什么?”
刘皮货一愣。
老头用蒲扇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东西:“我问你,身上带了什么?”
刘皮货顺着他的扇子看过去,地上滚着烟袋、火镰、半块干粮,还有那个老参客给的小布包。
老头走到布包跟前,蹲下身子,用蒲扇拨了拨,点点头:
“怪不得。这东西上头的味儿,把马家人全招来了。”
刘皮货壮着胆子问:“老、老先生,这是……”
老头站起身,把蒲扇往脖子后头一插,背着手说:
“这是块龙蜕。”
“龙、龙蜕?”
“龙蜕。”老头点点头,“蛇五百年化蟒,蟒五百年化蚺,蚺五百年化蛟,蛟五百年化龙。每蜕一次皮,就褪下一层老壳。这块东西,就是条成了气候的蛟,褪下来的皮壳。”
刘皮货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老头接着说:“这东西,修道的人拿着是宝贝,炼丹入药,能抵百年苦修。可落在寻常人手里,就是催命符——那上头沾着蛟的灵气,人闻不见,那些东西闻得见。”
刘皮货这才明白,怪不得今儿个总觉着后脊梁发凉,怪不得走哪儿都觉着有人盯着,原来都是这东西招来的。
“老先生救命!”他扑通一声跪下了,“求您指点条活路!”
老头也不扶他,只拿眼往那座大坟上瞟了瞟:
“我指点你也没用。今儿个是什么日子?”
刘皮货愣了愣:“七……七月十五。”
“七月十五,鬼门开。”老头说,“马家祖堂今日大祭,主事的都回来了。你带着这玩意儿闯进来,好比在土匪窝子里敲锣打鼓,还想囫囵着出去?”
刘皮货脸色煞白,跪在那儿直哆嗦。
老头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罢了,我姓胡,当年在马巡抚手下做过几年师爷,死后也埋在这片坟地里,算是马家的老邻居。今儿个遇上,算你命不该绝。”
他伸手把那块龙蜕捡起来,用那件灰布长衫的袖子裹了,塞进刘皮货怀里:
“你抱着这个,别撒手。跟我走。”
刘皮货抱着那包东西,战战兢兢站起来,跟在老头后头。
那些树上蹲着的人,这会儿都不见了。
四
老头在前头走,刘皮货在后头跟着。
走着走着,刘皮货发现不对劲——这不是往外走的路,是往里走的路,越走越往坟圈子深处去。
“老先生,这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老头头也不回,“想活命就别吭声。”
刘皮货只好把话咽回去,硬着头皮跟着。
走到那座大坟跟前,老头停下脚步,绕着坟转了三圈,嘴里念念有词。念完了,伸手在坟前的石碑上拍了拍,那石碑竟然往旁边挪开,露出一个洞口。
洞口里黑洞洞的,一股阴风往外冒,刘皮货打了个寒噤。
“进去。”
刘皮货两腿发软:“老、老先生,这……”
老头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外头那些东西还在树上看你呢,你出去试试?”
刘皮货一咬牙,弯腰钻了进去。
洞里头是一条甬道,不长,也就十来步。甬道尽头是个石室,四四方方,两丈见方,当中摆着一张石桌,几张石凳,桌上点着盏油灯,灯火绿莹莹的,照得人脸都发青。
石室四周站着人。
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少说有二三十口子,都穿着前朝的衣裳,规规矩矩站着,一声不吭。
正中间的石凳上,坐着个穿红袍的老头,方面大耳,五绺长髯,一脸威严。
刘皮货腿一软,又跪下了。
红袍老头看了他一眼,开口问:“胡先生,这就是那个闯进来的?”
刚才那个灰衣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,站在一旁,拱了拱手:“回东翁,正是此人。他并非有意冲撞,实是身怀异宝,引动了子孙们的感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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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袍老头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刘皮货身上:“什么异宝?呈上来看看。”
刘皮货赶紧把那个小布包举过头顶。
旁边过来个人,把布包接过去,恭恭敬敬放在红袍老头面前。
红袍老头解开布包,看了看那块黑乎乎的东西,又凑近了闻闻,脸色微微一动:
“龙蜕?”
灰衣老头点头:“东翁好眼力。老朽方才在外头看了,确是蛟龙所蜕,年头不浅,怕有二三百年了。”
红袍老头沉默片刻,把布包重新包好,放在桌上,看向刘皮货:
“这东西,你从何处得来?”
刘皮货不敢隐瞒,一五一十把老参客的事说了。
红袍老头听完,点点头:“那参客倒是个明白人,知道自己保不住这东西,临死前托付出去,也算积了阴德。不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