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5章 吴先生夜遇磨坊仙

民国年间,山东地面有个私塾先生,姓吴,单名一个秉字。这人性子倔,平生最不信鬼神,常对学生说:“天地间哪有鬼神?都是人心里自己作怪。”学生们背地里都叫他“吴大胆儿”。

那年秋天,吴秉中到一个叫柳河沟的村子教书。村子不大,三四十户人家,村东头有座废弃的磨坊,据说闹腾得厉害,村里人夜里都不敢打那儿过。

吴秉中听了只是一笑。

到村第三天,村里保长请他吃酒。酒过三巡,保长说起那磨坊:“吴先生,那地方您可千万别去。我爷爷那辈儿,磨坊里吊死过一个外来的货郎,打那以后就不干净。有一回,村西头王老五不信邪,夜里去打谷子,路过磨坊,亲眼看见里头有个白影子在推磨,可磨盘没声儿。吓得王老五回家病了半个月。”

吴秉中放下酒杯:“保长,不是我不信您的话。我活了三十三年,走夜路从没遇见过什么。鬼神之说,不过是人吓人罢了。”

保长还要再说,吴秉中摆摆手:“这样吧,今晚我就去那磨坊睡一觉,明儿个保长您看我还好好儿的。”

一桌子人都不说话了。

那夜月黑风高。

吴秉中夹着铺盖卷,晃晃悠悠走到村东头。磨坊塌了半边,里头黑咕隆咚,一股子霉味儿。他把铺盖往地上一铺,躺下就睡。

睡到后半夜,冻醒了。山里秋夜凉,他缩着身子刚要翻身,忽然听见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声音。

是推磨声。

吴秉中猛地睁开眼。磨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可那磨盘转动的声音清清楚楚,一下一下,节奏匀称。他摸出火折子,“嚓”地划亮——

磨盘纹丝不动,上头落满了灰。

火折子灭了。推磨声也停了。

吴秉中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但嘴上骂自己:“风刮的,风刮的。”又躺下了。

这回没等睡着,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扯他裤腿。他伸手一摸,凉的,硬的,像人的手指头。

“谁?!”吴秉中一下子坐起来。

黑暗里响起一声笑,老太太的声音,慢悠悠的:“这位先生,您占了我的床了。”

吴秉中头皮发麻,强撑着说:“你、你是人是鬼?”

那声音又笑了一声:“我死了二十三年了,您说我是人是鬼?”

火折子再亮的时候,磨坊里空荡荡的。可吴秉中清清楚楚看见,墙角蹲着一个黑影,轮廓像个人,却看不清面目。

他不信邪的劲儿上来了,拿起火折子就往墙角走。走了三步,火折子灭了。再划,还灭。划了五六根,一根都点不着。

黑暗里那声音又说:“先生,您别费劲了。我看得见您,您看不见我。”

吴秉中手心里全是汗,嘴上还硬:“你……你现形让我看看!”

“我怕吓着您。”

“我不怕!”

沉默了一会儿。那声音叹了口气:“那您回头看看。”

吴秉中一回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