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6章 洞庭湖的仙

那船是老式的乌篷船,没有帆,没有桨,没有人撑,自己往岸边走。

船走得慢,却一点水声都没有。

我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船。船在离岸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,篷子掀开一角,从里面探出一只手。

那只手白得吓人,指甲是粉红色的。

它朝我招了招。

我没动。

那手停了一会,缩回去,船开始往回走。走了十来丈远,慢慢沉进江里,没了影。

我站在码头上,一直站到天黑。

回到住处,我打开箱子,找出那根香。

香还是凉的,还是闻不着气味。但我突然明白了,那船不是在柳家渡停,是在我停的地方停。

香在我这儿。

我拿着香,站在窗前,对着长江的方向。江水哗哗地流,江面上什么也没有。

香在我手里,凉得扎手。

我没敢烧。

又过了些年。

我回了趟湖南,特意绕到柳家渡去看看。

柳家渡还在,但已经不是当年的柳家渡了。湖边上修了堤,盖了房子,柳老七那间老屋早拆了,盖成了三层小楼。

我问村里人,知不知道柳老七。

年轻人都摇头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想了想,说:“柳老七?那是哪个?噢,是不是那个耳朵背的老头?早死了,死了有二十年了。”

我问怎么死的。

老太太说:“那年湖上起浪,他非要往湖里去,拦都拦不住。走着走着,人就没了。后来说是在湖底下捞着了,埋了。”

我又问那船的事。

老太太看了我一眼,眼神怪怪的,说:“什么船?没听说过。”

我没再问。

临走的时候,我站在湖边,把那根香掏出来。

香还是那根香,六十多年了,还是那么长,还是那么凉。我攥着它,攥了半天,最后还是塞回兜里。

湖面上什么也没有。

太阳往西沉,照得满湖水红彤彤的。我看着那片红,忽然想起柳老七的话。

“烧给谁,谁就收。”

我把香掏出来,对着湖面,划了根火柴。

香点着了。

没有烟,没有火,没有气味。香就那么烧着,从一头慢慢短下去,短到最后,连灰都没有,就那么没了。

湖面上起了风。

风吹得水波荡漾,吹得芦苇沙沙响。风里好像有什么声音,又好像什么也没有。

我站在湖边,站到天黑。

后来我就走了。

那根香烧完了,我再没见过那船。

但我有时候做梦,梦见那只白手,从篷子里伸出来,朝我招着。梦见水底下有无数人在看着我,等着什么。

我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

也许是在等香。

也许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