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先生听见动静跑进来,看了一眼,二话不说,从褡裢里掏出一把黄铜剪刀,“咔嚓”一声,剪断了小锁脖子前面一根看不见的线——刘寡妇亲眼看见的,那根线像蜘蛛丝似的,细细的、亮晶晶的,从房梁上垂下来,一头拴在小锁脖子上。
线一断,小锁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,身上的劲儿也松了。
胡先生脸色凝重,让刘寡妇把孩子抱到外屋,自己在里屋转了一圈,最后站定在房梁底下,仰着头看了半天。
“大嫂,你家这房梁,是去年秋天换的吧?”
刘寡妇一愣:“是、是去年八月,原先那根烂了,我男人活着时候备下的料,托人给换上的。”
“木料从哪来的?”
“山里头砍的,就后山那片林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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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先生叹了口气:“那根木头,是从‘仙家’门口砍的。”
刘寡妇懵了:“啥仙家?”
胡先生没解释,只让她别进屋,自己去院里转了一圈,从褡裢里掏出几张黄纸,用朱砂画了符,贴在门框上、窗户根上、灶台上。贴完了,他回屋跟刘寡妇说:“今儿晚上我在这儿守着,你把小锁带到隔壁王婶家去住一宿。”
刘寡妇哆哆嗦嗦问:“胡先生,到底是啥东西作怪?”
胡先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要是我没看错,你男人那根房梁,是从一个‘黑苗洞’门口砍的树。”
刘寡妇不懂啥叫“黑苗洞”。胡先生也不细说,只让她快走。
那天晚上,刘寡妇带着小锁去了王婶家。胡先生一个人留在刘寡妇屋里,点了一盏煤油灯,坐在炕沿上,闭目养神。
半夜,起了风。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煤油灯苗子忽闪忽闪,差点灭了。胡先生睁开眼睛,盯着房梁。
房梁上,开始往下滴水。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不是水,是黑色的、黏稠稠的东西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落在炕上,落在胡先生脚边。
胡先生一动不动。
房梁上忽然传出一个声音,像小孩哭,又像猫叫春,细细的、尖尖的:“还我树……还我树……”
胡先生慢慢站起来,从褡裢里掏出一面小铜镜,对着房梁照去。
铜镜里照出一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