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生转身想跑,门却“砰”一声自己关上了。
王月娥站起身,扭了扭腰,身上的衣裳“哗啦”一下掉在地上。月光底下,柳生瞧得清清楚楚——
那哪是女子的身子!
膀大腰圆,虎背熊腰,胸口平平的,两腿之间,好大一坨!
柳生惊叫一声,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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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过了多久,柳生觉得脸上凉丝丝的,睁开眼,瞧见周老头蹲在他跟前,正往他脸上洒水。
“醒啦?”周老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柳生一骨碌爬起来,四下张望——他还在自个儿屋里,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王月娥不在,炕上扔着一团乱糟糟的衣裳,还有一截红绳。
“那……那东西呢?”
周老头指了指院子里。
柳生跑出去一看,院当中躺着个人——不,不是人,是具皮囊。
一张人皮摊在地上,里头空空的,跟蜕下来的蛇皮似的。人皮旁边,蹲着一只老大的黄皮子,足有半人高,皮毛油光水滑,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。那黄皮子见柳生出来,冲他点了点头,一纵身,跳上墙头不见了。
周老头跟出来,叹道:“到底还是让它跑了。”
柳生傻愣愣问:“那……那是啥?”
“我说了,五通神。这东西原本是南方来的,不知怎的附在黄皮子身上修炼。它修行了几十年,道行不浅,能褪下人皮扮人。昨夜里胡三太爷跟它斗了一场,把它打回原形,可惜没能留住。”
柳生看着地上那张人皮,眉目宛然,还是王月娥的模样,心里说不出啥滋味。
周老头拍拍他:“别看了,烧了吧。这东西留在世上,还得害人。”
柳生抱来柴火,点了把火,那张人皮烧得滋滋响,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。烧到最后,皮囊里头掉出几根骨头,白森森的,周老头说是猪骨头,也不知那东西从哪儿弄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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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那儿往后,柳生老实了好一阵子,见了大姑娘小媳妇都绕着走。周老头让他去庙里给关二爷上了炷香,又让他去后山给胡三太爷磕了头,说是压压惊。
过了半年,柳生娶了隔壁村一个寡妇,模样一般,但踏实能干。成亲那天,周老头来喝喜酒,喝得醉醺醺的,拉着柳生说:
“后生,你知道那东西为啥找上你不?”
柳生摇头。
“你八字纯阳,又没碰过女人,元阳未泄,对它们来说是顶好的补药。”周老头打了个酒嗝,“往后啊,好好过日子,别瞎捡东西回家。”
柳生连连点头。
又过了几年,周老头死了。死之前他把柳生叫去,说:“我这一去,胡三太爷也要挪窝了。你记住,往后碰见那种来路不明、长得忒俊的,离远点儿。人心隔肚皮,妖心隔层皮,都是一个理儿。”
柳生把这话记了一辈子。
后来他活到七十多,儿孙满堂。临死前还跟孙子念叨:“你太爷爷我年轻那会儿,差一点就让妖精吸干了……”
孙子们只当他是说胡话,谁也不信。
可柳生自己知道,那年秋天,那个雨夜,那个破庙里蜷着的可怜女子,到底是真的,还是做了一场梦,他这辈子也没想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