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文启定了定神:“那你们……你们几个,都是城隍的公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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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,他们三个不是。”孩子指了指窗外,“他们是阴司里其他官员的孩子,托在我家附学。那个小的,是判官家的。”
韩文启半晌无言。
晚上,元少先生来了,手里提着一壶酒,两个小菜。韩文启知道他身份,慌忙起身行礼。元少先生摆摆手:
“韩先生不必多礼。我虽是城隍,在阳世也不过是个读书人。来,坐下喝一杯。”
两人对坐饮酒。韩文启壮着胆子问:“大人既为城隍,怎地不穿官服,倒作这般打扮?”
元少先生笑了笑:“阴司官职,在阳世也有对应。我在阳世是个穷秀才,一辈子没中举,死后因在阴间积了些功德,才补了城隍的缺。所以这身打扮,是念旧。”
韩文启听了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三
酒过三巡,韩文启又问:“大人既为城隍,掌管一府生死,想来公务繁忙。怎么还有闲工夫管孩子的功课?”
元少先生叹了口气:“韩先生有所不知。阴司的官,最难做的就是这个‘情’字。我每日审案,见的都是阳世间的冤孽——有忤逆不孝的,有兄弟相残的,有夫妻反目的,有坑蒙拐骗的。判案容易,可每回判完,心里都不好受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,接着说:“就说今天审的一个案子。一个妇人,生前被婆婆虐待,丈夫也不管她,她一气之下上了吊。死后到了我这里,哭诉着要婆婆和丈夫偿命。我查了她的生死簿,她阳寿未尽,本不该死;又查她婆婆的簿子,那婆子刻薄是真,但罪不至死。你说我怎么办?”
韩文启说:“这……依大人之见呢?”
元少先生说:“我判那妇人先在地府住着,等她婆婆寿终正寝,再当面对质。又判那丈夫来世投胎做她儿子,让他也尝尝被虐待的滋味。”
韩文启听了,不由点头:“大人判得公道。”
元少先生苦笑:“公道是公道,可那妇人还是不服。她说她等不及,非要看着婆婆现世现报。我好说歹说,又许她来世投个好人家,这才罢休。”
韩文启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村里的那些事——张家的媳妇被婆婆逼得跳了井,李家的儿子不养老爹,王家的兄弟为几亩地打得头破血流。这些事,原来死后还有下文。
元少先生又说:“韩先生,我看你是个厚道人。有句话想嘱咐你:在阳世多积德,少作孽。阴司的账,一笔一笔都记着呢。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,死了才是算账的时候。”
韩文启恭恭敬敬应了。
四
转眼过了三个月。这一天,韩文启正给孩子们讲《孟子》,忽然想起一件事,随口问道:“你们每日读书,将来都做什么差事?”
大的说:“我爹说,我念完书先去当三年引路童子,历练历练。”
二的说:“我爹让我去当判官,专管记善恶簿。”
三的说:“我舅舅在奈何桥上当差,说让我去帮忙卖汤。”
最小的说:“我,我还没定呢。我爹说,要是我书念得好,就让我去当城隍。”
几个孩子都笑了。
韩文启也笑了。笑着笑着,他心里一动:这几个孩子将来都是阴司的官,那他们平日写字的纸,画符的笔,读的书,会不会也能带到阴间去?
他多了个心眼,从那以后,但凡批改孩子们的作业,写得好的字,他就用红笔在旁边画个圈,说:“这个字有灵气,将来你们带到任上去,能镇邪。”
孩子们信以为真,写字越发认真。
有一天,韩文启正在批改作业,忽然看见最小那个孩子写的字,一笔一划,端正极了。他忍不住夸道:“你这字,比前些日子强多了。要是能一直这么写下去,将来当城隍也使得。”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因为那孩子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:
“先生说的当真?”
韩文启打个哈哈:“当真是当真,不过你还得好好念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