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8章 纸人借命

陈守义接过细看。书中记载,明朝洪武年间,沅陵一带瘟疫横行,有个姓姜的端公为救乡亲,创出“寄魂纸人术”。但这术法需以自身精血为引,姜端公救了一镇人,自己却油尽灯枯。临终前他立下三条规矩:一不扎活人像,二不接仇怨单,三不过七月半。

“刘老头三条全犯了,”石端公叹气,“尤其是最后一条。中元节鬼门开,阴气最重,这时候扎活人像,等于开坛做法请鬼附身。”

“那个定纸人的‘陈姓客’,您有线索吗?”

石端公摇头:“但我知道,镇上还有人在用这邪术。李家新妇出事前,有人看见她在河边烧纸人,烧的就是她自己的像。”

陈守义想起昨夜墙内的哭声:“李夫人的事,也是身外身作祟?”

“怕是更糟,”石端公面色凝重,“若我猜得不错,有人在中元节扎了活人纸人,又用邪法让纸人‘活’过来,要李夫人的命。她烧纸人是想自救,可惜晚了。”

离开石家时,石端公给了陈守义一道符:“贴身带着。若再听见有人叫你全名,就把符含在嘴里,千万别应声。一旦应了,魂就被勾走了。”

五、祠堂怪影

回镇子的路上,陈守义拐去看了山神庙。庙很小,破败不堪,神像的头都不知所踪。但在供桌下,他发现了一些新鲜的香灰和纸灰,显然最近有人来过。

正当他准备离开时,忽然听见庙后有动静。绕过去一看,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,正蹲在地上烧东西。

“你烧什么?”陈守义问。

乞丐抬头,满脸污垢,眼睛却异常明亮:“烧我自己。”

陈守义走近一看,乞丐烧的果然是纸人,巴掌大小,粗糙地扎成人形。奇特的是,纸人脸上点着朱砂,像是眼睛。

“为什么烧自己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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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丐咧嘴笑,露出黄牙:“因为‘我’太多了。你看——”他指向庙墙,墙上用炭笔画着几十个小人,个个形态各异,“这些都是我,夜里他们会下来走路。”

陈守义心中一凛,仔细观察乞丐。这人虽然脏乱,但说话条理清晰,不像是真疯。

“你知道纸扎铺刘老头的事吗?”

乞丐的笑容消失了:“刘师傅不该接那单生意。那个人要的不是身外身,是替死鬼。”

“哪个人?”

乞丐却不回答了,低头继续烧纸人。纸人遇火蜷缩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竟隐约像人的呻吟。

当天夜里,镇子出事了。

陈守义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,开门是老余头,脸色煞白:“书记员,快去祠堂!出...出怪事了!”

两人赶到祠堂时,那里已围了不少人,个个面如土色。祠堂大门敞开,里面烛火通明。而就在正中的祖宗牌位前,跪着一个人——不,是一个纸人,穿着李家新妇的嫁衣,头上盖着红盖头。

最骇人的是,纸人会动。它在磕头,一下,两下,三下,动作僵硬却规律。每磕一下,就发出空洞的“咚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。

“谁先发现的?”陈守义强作镇定。

镇上的保长颤声说:“是守夜的老王。他听见祠堂有动静,过来一看...就看见这玩意儿。我们没人敢进去。”

陈守义深吸一口气,迈步进祠堂。石端公给的符揣在怀里,隐隐发烫。他走到纸人身后三米处停下,纸人似乎察觉了,停下磕头,缓缓转过身来。

盖头下没有脸,只有一片空白。但陈守义却觉得,它在“看”自己。
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
纸人不会说话,只是抬起手指向祠堂的横梁。陈守义抬头一看,倒抽一口凉气——梁上悬挂着十几个纸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都在轻轻晃动,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。

其中一个,正是穿蓝色长衫、像他的那个。

六、保家仙显灵

就在陈守义与纸人对峙时,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狐啸。众人回头,只见月光下,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蹲在祠堂屋顶,眼睛闪着绿光。

“胡三太爷!”有人惊呼。

盘龙镇地处湘西,民间信奉保家仙,胡(狐)、黄(黄鼠狼)、白(刺猬)、柳(蛇)、灰(鼠)五大家仙中,以胡家仙最受尊崇。据传镇子后山就有胡仙洞府,但少有人真见过。

红狐跃下屋顶,落地时竟化作一团雾气。雾气散去,走出一位红袍老者,长须垂胸,手持藤杖。

“小小纸魅,也敢在祠堂作祟?”老者声如洪钟,藤杖顿地。

祠堂内的纸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,像是害怕。梁上悬挂的那些开始挣扎,发出纸张摩擦的哗啦声。

红袍老者步入祠堂,不看纸人,却先向祖宗牌位行了一礼:“列位先人在上,胡三打扰了。”礼毕,转向纸人,“你本无魂无魄,被人强注怨气而成精怪。我念你身不由己,指你一条明路——速速散去怨气,回归本来,否则天雷将至,魂飞魄散。”

跪着的纸人不动了。许久,它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胸口。陈守义这才看见,嫁衣心口处插着一根细针,针上穿着张黄符。

红袍老者上前拔出针符,纸人顿时瘫软在地,化作普通纸扎。梁上那些也纷纷飘落,落地成纸。

“这是控魂针,”老者将针符递给陈守义,“施术者用此法操控纸人。针上符咒需用被仿者的生辰八字写成。”

陈守义细看黄符,上面用朱砂写着生辰——正是李家新妇的。而符纸背面,还有一个淡淡的印记,像是某家店铺的戳章。

“胡三太爷,您可知这是何人所为?”陈守义恭敬地问。

老者摇头:“吾辈仙家,不过问人间仇怨。但可告诉你,此术需在极阴之地施展,且施术者必在附近操控。今夜月隐星稀,阴气最盛,正是最佳时机。”

话音刚落,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。众人冲出去,只见守祠堂的老王倒在地上,手指着后巷:“有...有个人影跑过去了!他手里拿着线!”

陈守义和几个年轻人追进后巷。巷子狭窄幽深,月光照不进来,漆黑一片。忽然,前面传来“啪嗒”一声,像是东西掉落。

举着火把赶过去,地上躺着一个木偶,关节处都连着细线。木偶的脸被粗糙地刻成中年男子模样,嘴角咧着诡异的笑。

而在巷子尽头,一扇小门虚掩着。推门进去,是间废弃的染坊,院子里的大染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缸边,一个人背对门站着,身着黑衣,手里还捏着一把细线。

“站住!”陈守义喝道。

那人缓缓转身。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——竟是白日里在山神庙遇到的乞丐!

但此刻的乞丐神情完全变了,眼神阴冷,嘴角挂着嘲讽的笑:“陈书记,追得真紧啊。”

“是你害了刘老头和李夫人?”

乞丐——或者说,伪装成乞丐的人——哈哈大笑:“害?我只是帮他们解脱。这镇子,早就该清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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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剪成人形的黄纸,往天上一撒。纸人迎风展开,落地时竟一个个站了起来,虽然粗糙,却能走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