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安死后,谁来过?”胡慎之问邻居。
邻居说,周安死后第三天,有个操山东口音的老太太来过,在屋里待了一炷香时间就走了。
胡慎之在神龛前站定,取出一小撮香灰,混入特制的符水,在掌心画了个符文。符文渐渐发光,映照出神龛上方常人看不见的景象——一只虚幻的白狐蜷缩在那里,气息微弱。
“仙家为何不护主?”胡慎之低声问。
白狐虚影睁开眼,声音细若游丝:“不是不护,是不能护。周安这些年心性大变,为敛财不择手段,甚至要借我神通走私烟土。我屡次劝诫不听,最后那次争执,他一气之下用污血玷污了我的牌位,断了契约。他遇害那晚,我刚离开……”
胡慎之叹息:“既已断契,仙家为何还留在此处?”
白狐垂首:“终究主仆一场,想看他身后事如何了结。再者,害他之人身上,有故人的气息。”
“故人?”
“三十八年前,我尚在山东修行时,曾与一条河蛟有旧。那河蛟性情暴烈,被镇压在此。老陈身上的气息,与我那故人一模一样。”
事情至此,真相大白。胡慎之将老陈、白狐、土地所述一一印证,还原了那晚情形:周安要挟老陈,老陈失手推其落水,周安因保家仙已去,竟溺毙于浅水。老陈惊慌沉尸,却不知尸体终会浮起。
五
三日后,胡慎之召集镇上有名望的士绅,在关帝庙前公开审理此案。老陈被带上来时,面色灰败,腰间钥匙叮当作响。
胡慎之当众陈述案情,最后说:“老陈失手杀人,虽事出有因,但罪责难逃。按律当送官究办,但此事涉及灵异,官府难断。今日请在座各位作个见证,由天地神明裁决。”
话音方落,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。老陈仰天长叹,身形开始变化,皮肤浮现青黑色鳞片,头顶鼓起两个肉瘤。围观人群惊呼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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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十八年修行,今日尽毁。”老陈——或者说河蛟——声音变得浑厚,“胡三爷,小蛟甘受惩罚。”
三道闪电划破天空,直劈而下。第一道,河蛟现出原形,丈余长的身躯在雨中翻滚;第二道,身上鳞片焦黑脱落;第三道,头顶肉瘤破裂,鲜血淋漓。
雷声过后,乌云散去,阳光再现。地上只留一条小蛇般的黑影,奄奄一息。胡慎之上前,将其捧起:“削去百年道行,打回原形。你可心服?”
黑影微微点头,钻入地下不见了。
胡慎之又转向虚空:“周安的保家仙,你可愿随我去,重新修行?”
白狐虚影显现,俯首行礼:“谨遵三爷法旨。”
至于周安,胡慎之请道士做了七天法事,超度亡魂。孙有福病愈后,主动补齐了那十匹缎子的亏空,辞去账房职务,回乡下种田去了。
尾声
此事过后,白鹿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只是关帝庙换了新庙祝,那尊周仓像被移到了偏殿,香火冷清了许多。
胡慎之家中多了一尊白狐木雕,供在书房。偶尔夜深人静时,听差的下人会听见书房里有轻微的说话声,像是胡慎之在与谁交谈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镇上人都说,胡会长不是凡人,能通阴阳,断鬼神。有好奇者问起,胡慎之只是捻须微笑:“哪有什么神通,不过是多看、多听、多想罢了。这世上许多事,看似鬼神作祟,实则人心使然。”
只有管家知道,每年梅雨季节,胡慎之总会去河边走走,有时对着河水低语,像是在安慰什么。而每逢初一十五,书房的白狐像前,总会多一碟新鲜的鸡肉。
这年中秋,胡慎之在院中赏月,忽然对空说道:“三十八年一轮回,你的劫数将满,好自为之。”
夜风吹过,院中桂花簌簌落下,隐约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,像是欣慰,又像是释然。
月光如水,照着白鹿镇的白墙黑瓦,照着静静流淌的河水。那些鬼狐精怪的故事,在老一辈人的茶余饭后低声流传,年轻一代听了,只当是古老的传说,一笑而过。
只有河水知道,那些故事里,藏着多少悲欢离合、恩怨情仇。而这一切,都将随着岁月,慢慢沉淀在河底的淤泥里,成为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