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俩辗转回到白水镇,已是次年春天。镇上变化不大,陈家却已败落。原来申氏挥霍无度,又不懂经营,公司早破产了,宅子也卖了还债,如今住在镇东头两间破瓦房里。
一男领着父亲来到申氏住处,只见门庭冷落,一个憔悴妇人在院里洗衣,正是申氏。她抬头看见陈海,愣了半天,忽然嚎啕大哭:“你个没良心的!还知道回来!”
陈海冷着脸:“我若不回来,你还不知要造多少孽。”
申氏这才看见一男,脸色一变,讪讪道:“一男也回来了……长大了……”
这时屋里走出个十八九岁的青年,吊儿郎当的,是申氏的儿子陈贵。陈贵瞟了一眼父亲和兄长,哼了一声,转身又进屋去了。
陈海见家中破败,长叹一声,拿出山神赠的一袋金豆子,重新买了处小院安顿。申氏还想摆主母架子,被陈海一顿呵斥:“从今日起,家中大小事务,全由一男做主。你再敢多嘴,就回你娘家去!”
申氏又气又怕,却也不敢再闹。只是她骄横惯了,改不了脾气,常与邻里争吵,镇上人都不待见她。
一日,申氏去镇上买菜,与卖豆腐的王婆争执,被王婆当众揭短:“你还有脸在这儿横?当年怎么对何氏母子的,全镇谁不知道!要不是你儿子有孝心,你早饿死街头了!”
申氏气得浑身发抖,回家就病倒了。这一病不起,每日昏昏沉沉,总说胡话,一会儿喊“黄大仙饶命”,一会儿叫“狐仙恕罪”。
陈海请来大夫,说是心病,药石难医。一男念及她是父亲二房,还是尽心侍奉。这夜,申氏突然清醒,对一男说:“我梦见你娘了,她说在那边缺个使唤丫头……我怕是活不成了。”
当夜三更,申氏房里传来一声惨叫。众人赶去时,申氏已气绝身亡,面目狰狞,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。
镇上老人私下议论,说是何氏显灵,把申氏带下去做丫头了。也有人说,是申氏作恶太多,那些被她害过的保家仙来讨债了。
申氏死后,她那儿子陈贵不争气,偷了家中钱财,跟一帮混混跑省城去了,后来听说染上赌瘾,落魄街头。
陈海经此一番,看破世情,把家业全交给一男打理。一男凭着勤劳诚信,几年间重振家业,比当年更盛。他娶了奚工程师的女儿为妻,夫妻恩爱,生了一对龙凤胎。
每逢清明,一男必携妻儿到母亲坟前祭扫。说来也怪,何氏坟头总有一株白色野花,四季不谢,冬雪中依然绽放。有人说,那是狐仙报恩;也有人说,那是何氏功德圆满,成了地仙。
至于陈海,晚年常到镇口茶馆说古,最爱讲他在山神宫殿的见闻。听的人将信将疑,但见他白发转黑,齿落重生,又不由得不信。
这年中秋,一男在家中设宴,忽闻门外有动静。开门一看,月光下蹲着一只白狐,口衔玉璧,放在阶前,对他点了点头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一男捡起玉璧,上面刻着四句话:“善恶有报,因果不虚。孝感天地,福泽绵长。”
从此,白水镇多了个规矩:家家供奉保家仙,人人善待家中老弱。而那陈家老宅的后院柴房,一直被保留着,陈家人常说,那是他们家的根,提醒子孙不忘根本,多行善事。
这故事在白水镇传了一代又一代,老人们总用这话结尾:“人啊,别学那申氏,仗势欺人终有报;要学那一男,孝顺慈悲福自来。这世上,保家仙看着呢,举头三尺有神明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