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工程师确实不富裕,但他学问渊博,常给一男讲各地风土人情。一男从他那知道,父亲当年可能是往北边做生意去了。
一男十六岁时,何氏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。临终前,她把一男叫到床前,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块玉佩:“这是你爹留下的,他说过,若他三年不归,你就带着这玉佩去北边寻他。记住,你爹左耳后有颗红痣。”
何氏去世那晚,白水镇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。镇上的老人说,看见一只白狐在陈家门口徘徊,对着月亮拜了三拜。
办完母亲丧事,一男收拾行囊,准备北上寻父。申氏巴不得他走,假惺惺给了二十块钱路费。一男接过钱,对着申氏深深一揖:“二娘保重。”
一男这一走就是五年。他一路北上,边打工边打听,足迹遍及三省。期间他遇到过不少奇事:在长白山帮猎户采参时,被一只通灵的老参精引路,躲过了一场雪崩;在松花江畔,救起一只受伤的江鸥,那江鸥竟是江神的信使,后来在江上遇风浪时,有群江鸥为他导航;最奇的是在辽宁一处荒村,他借宿时主人是出马仙,那仙家一见他就说:“小子,你身上有狐仙印记,这一路有保家仙护着。”
一男二十一岁那年,终于在黑龙江畔的一座小城得了线索。当地一个老商户说,八年前确实有个江南来的陈老板,在这里做木材生意,后来不知怎的,跟人进山收货就再没出来。有人说他被山里的“参王”迷住了,有人说他失足落崖,还有人说他在山里被熊瞎子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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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男不肯放弃,决定进山寻找。他在山脚屯子里准备干粮时,遇到一个鄂伦春族的老猎人。老猎人听说他要进深山,摇头道:“这时候进山可不行,山神爷正要收贡呢。”
一男不解。老猎人说,这山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每十年,山神要收一个懂建筑的人进山,说是山里的宫殿年久失修。算算时间,今年正好是第十年。
一男心中一动:父亲正是做建筑起家的!
他再三恳求老猎人带路。老猎人见他心诚,叹气道:“也罢,我年轻时受过一个江南商人的恩惠,就当还债吧。不过咱们得按规矩来,进山前要拜山神,路上看到什么怪事别多问。”
两人准备妥当,选了个吉日进山。深山老林,古木参天,走了三天,到了一处断崖。老猎人说:“只能到这儿了,再往前就是山神的地界,凡人进不得。”
一男不甘心,当晚在崖边露宿。半夜,他忽然被一阵乐声吵醒,睁眼一看,崖下云雾缭绕中,竟隐隐有亭台楼阁。一男想起母亲说的“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”,便对着崖下大喊:“爹!陈海!儿子陈一男来找你了!”
连喊三声,山谷回音不绝。忽然云雾散开一条路,一个青衣童子踏云而来,对一男行礼:“奉山神之命,请陈公子入府。”
一男跟着童子走过云雾桥,眼前豁然开朗:但见宫殿巍峨,飞檐斗拱,竟全是江南样式。大殿上坐着一个锦衣老者,眉目依稀有些熟悉。
“一男,我的儿!”老者颤声唤道。
一男仔细一看,正是父亲陈海!只是父亲看起来不过五十来岁,比自己印象中还要年轻些。
原来当年陈海进山收货,误入山神界,被留下修缮宫殿。山神见他手艺好,便留他做了总管,还赐他仙果延寿。只是山中一日,世上一年,陈海以为只过了七八年,实则人间已过去十六载。
父子相认,抱头痛哭。陈海听说何氏已逝,申氏恶行,捶胸顿足:“我糊涂啊!当年若不被那泼妇气昏头,何至于此!”
山神现身,是个白须老者,笑道:“这也是你的造化。你命中该有此劫,如今劫数已满,可随子归家。只是你那二房申氏,业债太重,须得偿还。”
陈海父子拜别山神,由童子送出山。回到屯子,老猎人见他真的找回了父亲,连称奇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