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玉郎在仇家住了三日,日日为仇福诊脉开方,仇福的伤竟好得飞快。三娘几次想问他来历,都被他笑着岔开话题。
第三日晚上,胡玉郎要告辞了。临行前,他将三娘叫到院中:“三娘姑娘,实不相瞒,我并非凡人。”
三娘一惊:“那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泰山胡家的。”胡玉郎微微一笑,“那日山中所遇的胡玉娘,是我妹妹。我们一家,是修行千年的狐仙。”
三娘想起张道长的话,恍然大悟:“原来张道长说的‘泰山奶奶座下胡氏’,就是你们!”
“正是。”胡玉郎点头,“你家祖上曾救过我太爷爷的性命,如今你家有难,我们特来报恩。不过……”他神色凝重,“赵四此人,心术不正,背后恐怕还有靠山。我算出你家近日还有一劫,需小心提防。”
“什么劫?”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胡玉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“这玉佩你随身携带,若遇危险,摔碎它,我自会赶来。切记,千万保管好家中地契房契,那是你家根本。”
送走胡玉郎,三娘心中忐忑不安。果然,不出半月,灾祸又至。
这次来的不是赵四,而是县警察局的两个巡警,拿着公文,说仇福私通土匪,要抓去县里审问。
“冤枉啊!”仇福大喊,“我一介草民,哪认识什么土匪!”
“少废话!”巡警抖出一张照片,“这人你认识吧?”
照片上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仇福看了半晌,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“这是黑风岭的土匪头子刘黑七!”巡警冷笑,“有人举报,上个月他下山采买,在你家吃过饭!”
三娘脑中灵光一闪:上个月确实有个过路的汉子讨水喝,娘心善,留他吃了顿便饭。难道那就是刘黑七?
不容分说,巡警给仇福上了铐子就要带走。姜氏哭喊着扑上去,被一把推开。三娘扶起母亲,忽然想起胡玉郎的话,冲到里屋翻找地契房契——果然不见了!
“地契!地契没了!”三娘惊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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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氏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:“定是那天赵四来搜时,趁乱偷走了!天杀的赵四,这是要绝我们的后路啊!”
仇福被抓走,地契被盗,家中一片愁云惨雾。三娘想起胡玉郎的玉佩,刚想摔碎,又忍住了:父亲还在狱中,现在摔了玉佩,胡公子来了又能如何?劫狱不成?
她决定先去县里打听情况。到了县警察局,门房不让进,塞了半块大洋才说:“你爹关在二号牢房,局长亲自审的案子,说是证据确凿,要判流放呢!”
“证据?什么证据?”
“听说有人证,亲眼看见你爹跟刘黑七密谈。”
三娘知道这是栽赃陷害,可无权无势,如何翻案?正彷徨无计,忽听身后有人叫她:“三娘姑娘?”
回头一看,竟是个穿着学生装的少女,扎着两条麻花辫,看着眼熟。
“我是玉娘啊。”少女笑道,“哥哥让我来帮你。”
“玉娘姐姐!”三娘如见救星,“你怎么这身打扮?”
“入乡随俗嘛。”玉娘拉她到僻静处,“你爹的事我都知道了。这事背后不简单,赵四只是个跑腿的,真正的黑手是警察局长王有财。他看上了你家的地和房子,想霸占了送给他在省城的小妾。”
三娘气得浑身发抖:“这些狗官!”
“莫急。”玉娘附耳低语,“今夜子时,你到城隍庙后墙根烧三柱香,心中默念我的名字。我带你见个人,哦不,见个鬼。”
四、城隍断案
子夜时分,三娘依言来到城隍庙。这庙年久失修,墙倒屋塌,平日少有人来。她点燃三柱香,刚默念完“胡玉娘”三字,忽觉一阵阴风刮过,眼前景物开始扭曲。
再定睛看时,竟置身一座巍峨大殿中!殿上高悬“明镜高悬”匾额,两旁站着青面獠牙的鬼差,正中坐着一位头戴乌纱、身穿红袍的官员,正是本县城隍!
三娘吓得腿软,玉娘却从旁闪出,拉着她跪下:“城隍老爷,民女仇三娘,有冤情上告!”
城隍睁开双目,声如洪钟:“堂下何人,状告何事?”
三娘定了定神,将父亲如何被诬陷、地契如何被盗之事一一道来。城隍听罢,唤来判官:“查生死簿,看仇福阳寿几何,可有罪孽?”
判官翻动一本厚厚的簿子,回道:“仇福,阳寿七十有二,生平乐善好施,无大过。”
城隍点头,又唤:“带赵四魂魄!”
只见两个鬼差押着一人上堂,正是赵四!不过此时的赵四,双目呆滞,浑浑噩噩,显然魂魄不全。
城隍一拍惊堂木:“赵四,你生前如何陷害仇福,从实招来!”
赵四的魂魄机械地回答:“是王局长指使……他想要仇家的地和房……让我偷了地契,又找人做伪证……事成之后,给我一百大洋……”
“王有财现在何处?”
“在……在杏花楼吃酒……和他的小舅子,还有李掌柜……”
城隍令鬼差记下供词,对三娘道:“此案已明,本官会托梦给新任县长。不过阳间之事,本官不便直接插手。你可持此符,明日午时到县衙击鼓鸣冤。”说着,一道黄符飘到三娘手中。
三娘再抬头时,已回到城隍庙后墙根,手中果然握着一道黄符,上面朱砂画的符咒隐隐发光。
玉娘在她身旁道:“我只能帮你到这了。记住,明日午时,阳气最盛,鬼差可短暂现形作证。”
五、公堂斗法
第二天午时,三娘准时来到县衙,击响鸣冤鼓。新任县长姓孙,刚上任半月,正想树立清官形象,立即升堂问案。
三娘呈上黄符,将昨夜城隍托梦之事说了。孙县长将信将疑,王有财在一旁冷笑:“装神弄鬼!大人,这丫头胡说八道,该打二十大板!”
正争论间,忽然堂上阴风大作,四个青面鬼差凭空出现,押着赵四的魂魄跪在堂下!满堂衙役吓得面如土色,王有财更是两腿发抖。
赵四的魂魄将昨日供词又说了一遍。孙县长壮着胆子问:“王有财,可有此事?”
王有财瘫倒在地,尿了裤子:“我招,我全招……是我想霸占仇家的地……”
孙县长当即判王有财革职查办,赵四已死(原来是昨夜突发急病死了),不再追究,仇福当堂释放,地契归还。
仇福回家后,大病一场。原来狱中受了刑,加上年纪大了,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这日,他把三娘叫到床前:“爹不行了……这个家,以后就靠你了……你弟弟还小,你娘性子软,你要撑起这个家啊……”
三娘泪如雨下:“爹,您放心,我一定照顾好家里。”
仇福又喘着气道:“咱家后院的古井……千万别填……那是你太爷爷打的,连着泰山地脉……有灵气的……”说完这话,就咽了气。
六、五通作祟
办完丧事,家里一贫如洗。三娘白天种地,晚上纺线,勉强维持生计。弟弟仇禄才十岁,却也懂事,帮着拾柴放羊。
这年夏天,庄里闹起了怪事。先是李掌柜家,夜里总听到女子哭声,第二天就发现粮仓里的米少了一半。接着是赵四的儿子赵富贵家,鸡鸭一夜之间全死了,脖子上都有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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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里人纷纷传言,是“五通神”作祟。
这五通神,在南方是财神,在北方却成了邪神,专爱淫人妻女、偷盗财物。庄里人请了道士作法,非但没用,那道士还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村口,羞得连夜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