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完试,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涌出来。钱老板的儿子也在其中,脸色煞白,走路都不稳。
“怎么了儿子?”钱老板的老婆迎上去。
“妈......”男生带着哭腔,“我听力考试时,耳机里全是杂音,一个题都没听清。作文写到一半,钢笔突然爆了,墨水糊了一卷子......”
周围几个学生小声议论:“活该,平时不学无术,靠作弊。”
“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,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“这次高考监考严,他那些手段使不上了吧。”
老李却觉得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五
高考结束后第三天,老李拉了个客人去白云观。下车时,他犹豫了一下,跟着走了进去。
观里香火旺盛,不少家长来为孩子求学业。老李转了一圈,没看见何老师,正准备离开,被一个老道士叫住了。
“施主在找人?”
老李点点头:“找个姓何的老师,穿中山装,戴黑框眼镜。”
老道士微微一笑:“你说的是何仙吧?”
“何仙?”
“这白云观早年是座文庙,供的是文昌帝君。后来文庙毁了,建了道观,但文气还在。”老道士领着老李往后院走,“每到大考之时,总会有文仙临凡,守护考场公正。老百姓叫他‘考场仙’,我们道家叫他‘何仙’——仙人何必留名姓,一字‘何’字足矣。”
后院有座偏殿,供的不是三清,而是一位文人模样的神像。老李一看,正是何老师的样子。
“这......”
“何仙显灵,不止这一处。”老道士说,“民国时省城会考,有个考官受贿,想把一个富家子弟的卷子换给寒门考生。换卷时蜡烛突然灭了,点起来一看,两份卷子上的名字互换了位置。考官吓得当场认罪。”
“还有七十年代恢复高考时,有个女知青复习时总梦见有人给她讲题。考试时下大雨,考场漏水,唯独她的座位滴水不沾。后来她考上了北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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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道士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老李,笑道:“何仙护的是公平,帮的是勤勉,罚的是奸猾。时代在变,考场在变,这份心不变。”
老李想起高考期间的种种怪事,恍然大悟。
六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,老李特意去了趟一中门口。红榜贴出来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王寡妇的儿子考了全县理科状元,母子俩抱头痛哭。那个旗袍妇女的孩子也考得不错,上了一本线。而钱老板的儿子不仅分数低得离谱,还因为考试时试图用隐藏耳机作弊被记过,取消了好几年的考试资格。
“活该!”不少家长解气地说。
老李在人群中又看见了那几个特别的人——胡老头拄着拐杖,看着红榜满意地点头;一个穿古代官服的人影在榜前一闪而过;还有个民国学生打扮的年轻人,站在角落默默微笑。
最后,老李看见何老师从校门口走出来,身边跟着一群模糊的人影,有古有今,有男有女,都穿着各个时代的书生服装。
何老师朝老李点点头,随着那群人影渐渐淡去,消失在阳光下。
“师傅,走吗?”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过来问。
老李回过神:“走,上车。”
车子发动时,年轻人忽然说:“师傅,你相信考场有神仙吗?”
老李笑了:“信不信的,但我知道,老天爷看着呢。该是谁的分数,就是谁的分数,强求不来。”
“也是,”年轻人说,“我们语文老师总说,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考试不光考学问,也考良心。”
车子驶过街道,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一中校门。
明年,后年,大后年,每到六月,这场关于公平的守护,还会继续。而“考场仙”的传说,也会在家长和考生中,一代代流传下去。
毕竟,在这片土地上,有些东西,比分数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