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7章 黄牛托梦记

张秀才怔住了,想起十二年前,这牛是自己在集市上买的。当时这牛病怏怏的,卖牛人说它活不长,张秀才见它可怜,花一两银子买下。谁知带回家后,牛的病不治而愈,还特别通人性。他读书时,牛就在窗外安静听着;他叹气时,牛会轻蹭他手臂。原来竟是前世恩师!

“那现在该如何是好?”张秀才问。

乔半仙捋须道:“为今之计,需请一位阴司熟人帮忙,查清缘由。我在阴司有位故人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院中槐树忽然无风自动,树叶哗啦啦响。一个尖细声音从树梢传来:“乔老儿,你要找的故人,可是‘铁笔判官’崔珏?”

只见槐树枝上坐着一个红衣小童,约莫七八岁模样,赤脚,脚腕上各系一枚铜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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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半仙一见,连忙躬身:“原来是槐公驾到。正是要寻崔判官。”

被称作“槐公”的小童跳下树来,落地时长高了三尺,变成个红脸中年人。他朝张秀才拱拱手:“张先生,我受你这老牛之托,在此守候多日了。你那生死簿被改,不是笔误,是有人故意为之。”

“何人如此?”张秀才惊问。

槐公冷笑:“你张家可有个远房族叔,叫张老三的?”

张秀才点头。张老三是他五服外的族亲,住在邻村,是个屠户,去年曾来找他借五两银子做买卖,他没借——因为知道张老三嗜赌,借钱等于打水漂。为此张老三怀恨在心,扬言要他好看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槐公说,“张老三去年结识了一个游方道士,那道士会些邪术。张老三许他十两银子,请他改你生死簿,要你‘意外暴毙’。这样,你无儿无女,张老三就能以族亲身份,继承你这三间瓦房和两亩薄田。”

张秀才气得浑身发抖:“岂有此理!为这点产业,竟要害我性命!”

乔半仙皱眉:“生死簿乃阴司重器,岂是一个游方道士能改的?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阴司有人接应。”槐公接口,“那道士的师兄,在阴司做‘录事司笔吏’,专管文书抄录。他趁崔判官赴蟠桃宴时,偷改了副本。正本在天曹处,一时半会儿对不上号。”

正说着,院中忽然阴风大作。黑白无常去而复返,这次脸色更加难看。

黑无常厉声道:“张明远!你好大胆子,竟敢勾结妖邪,欺瞒阴差!”

白无常却神色犹豫,低声道:“兄长,方才崔判官回府,已发现生死簿有异。命我等带张明远魂魄回阴司对质,也带相关人证。”

槐公上前一步:“二位差官,我愿作证。”

“还有老朽。”乔半仙道。

黑无常看了看老黄牛:“这牛既通灵性,也一并带上。”

白无常取出锁链,却又收回:“罢了,崔判官有令,此案蹊跷,不必上刑。诸位随我来。”

只见他袖中飞出一条白绫,化作一座拱桥,桥那头雾气缭绕,隐约见城门楼阁。一行人踏上桥去,瞬间到了阴司。

这阴司与张秀才想象的不同,并非森然恐怖。只见街道整齐,房舍俨然,来往鬼差虽面貌各异,却秩序井然。偶尔见几个新鬼哭哭啼啼,立刻有鬼差上前安抚。

来到判官殿,只见堂上坐着一位青面长须的官员,正是崔珏崔判官。他面前案上摆着两本册子,一本金光闪闪,一本黑气沉沉。

“张明远,你且看。”崔判官声音洪亮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下落。

他翻开黑色册子,指着一行字:“这副本上写你‘暴毙而亡’。”又翻开金色册子,“正本上却是‘七十三寿终’。相差四十年阳寿,你作何解释?”

张秀才跪倒在地,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。槐公、乔半仙从旁作证,老黄牛虽不能言,却以角触地,写下一个“冤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