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5章 黄粱局中局

自那以后,两人心照不宣。陶望三渐渐发现于去恶的一些异处:他不食人间烟火,只偶尔喝些清水;他怕日光,白天多在屋内;他的身体在月圆之夜会变得几乎透明。

八月初,城里来了个游方道士,自称张虚谷,在城隍庙前摆摊算卦。陶望三被朋友拉着去凑热闹,张道士一见他就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这位先生,你身上有阴气缠绕,最近可是遇到了非常之人?”

陶望三心里一惊,嘴上却否认。张道士也不深究,只递给他一道黄符:“随身带着,可保平安。若是遇到什么蹊跷事,可来城西青云观找我。”

陶望三将信将疑收了符,回家后还是告诉了于去恶。于去恶接过符一看,脸色微变:“这是正一道的驱鬼符。那道士有些道行,怕是看出我的底细了。”

“他不会害你吧?”

“难说。有些道士专捉鬼炼法,不论善恶。”于去恶沉吟道,“不过眼下阴司科考在即,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。”

八月十五,中秋夜,也是阴司科考之日。

于去恶提前三日便闭门不出。他告诉陶望三,那晚他神魂要离体前往阴司应试,肉身会留在这里,看起来如同熟睡,千万不能惊动。

“若鸡鸣前我未归,便再也回不来了。”于去恶郑重交代。

中秋那晚,月色极好。陶望三守在于去恶房外,坐立不安。子时刚过,他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忍不住从门缝往里看。

于去恶躺在床上,一道淡淡的影子从身体坐起,穿过房门飘然而去。那影子手里提着个布包,正是陶望三给的古钱币。

陶望三回房等着,哪睡得着。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忽听后院传来一声闷响。他急忙冲出去,只见于去恶房内一片狼藉,于去恶倒在地上,面色惨白,身旁散落着几枚古钱。

“于兄!怎么了?”

于去恶缓缓睁眼,苦笑道:“考是考完了,但……有人作弊。”

原来,阴司科考也有舞弊。这次的主考官是本地城隍,副考官中有一个叫褚慎的,生前是个贪官,死后不知怎么混到了阴司官职。这褚慎在考前泄露考题,收受考生贿赂。于去恶本有望考中,却被褚慎打压,理由是“阴德有亏”。

“这不公平!”陶望三愤然。

“阴司阳世,哪里又有绝对的公平?”于去恶摇头,“不过,这次科考还有转机。十殿阎罗中的转轮王要来巡视,复查考卷。只是那褚慎把持考务,怕是要做手脚。”

正说着,窗外忽然飘进一股腥风。陶望三转头一看,只见院墙上立着个黑影,似人非人,双眼如磷火。

“于去恶,褚大人让我传话:你若识相,就乖乖认命。若想闹事,叫你魂飞魄散!”那黑影声音嘶哑。

于去恶冷笑:“不过是褚慎养的一条邪祟,也敢来威胁我?”

黑影怪笑一声,化作一阵黑烟扑来。于去恶抬手一指,一道青光射出,黑烟惨叫着散去,留下一地腥臭的黏液。

“这是‘五通’中的木客,专替邪神办事。”于去恶皱眉,“褚慎连这种邪物都驱使,看来是真要赶尽杀绝。”

次日,陶望三想起张虚谷道士,便去城西青云观求助。张道士听罢来龙去脉,捻须道:“此事牵涉阴阳两界,本不该插手。但褚慎这等奸恶之徒,若让他在阴司得势,将来必为祸一方。我有一法,或许能帮你们。”

张道士说的办法,叫做“阳状阴告”。即由阳世之人写下状纸,焚化后直达城隍乃至阎罗殿前。但这需要三个条件:一是写状人必须心诚德正;二是状纸需用特殊符文书写;三是要有阴差愿意递送。

“阴差哪里找?”陶望三问。

张道士笑道: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你那位于朋友,不就能通阴阳么?”

陶望三恍然大悟。回家后与于去恶商议,于去恶点头:“此法可行,但风险极大。若状告不成,反会被褚慎反咬一口。”

“事到如今,只能一搏了。”陶望三决心已定。

张道士帮忙画了符文,陶望三亲笔写下状纸,详述褚慎舞弊、打压贤才、圈养邪祟等罪状。写罢,于去恶将状纸折成纸鹤,咬破指尖——鬼魂本无血,这是他凝练的阴气所化——点在纸鹤双眼。

“去吧,直送转轮王驾前。”

纸鹤振翅而起,穿过屋顶,消失在空中。

接下来是难熬的等待。褚慎那边似乎察觉了什么,接连派来邪祟骚扰。先是夜夜鬼哭,接着是家中器物无故移动,后来连陶望三的香烛铺都遭了殃:白日里好端端的香烛,到客人手里就变成蛇虫鼠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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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道士来看过,说是“五通”作祟。五通是南方常见的邪神,擅长搬弄、变化、迷惑人心。张道士在铺子里布了个简单的阵法,暂时镇住了邪气,但治标不治本。

“要破五通,需知其根底。”张道士说,“这褚慎生前是哪里人?怎么和五通扯上关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