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彪脸色煞白,终于怕了,带着兵狼狈撤走。周扒皮见最后依仗也没用,彻底没了脾气。
五
几天后,周扒皮备了厚礼,亲自到赵老七的破屋赔罪。
赵老七正在屋里跟一只黄鼠狼“说话”,见周扒皮进来,也不起身,指了指地上的破席子:“周老爷屈尊降贵,坐吧。”
周扒皮堆着笑:“赵师傅,以前是我不对,我有眼不识泰山。这点心意,请您收下,求您高抬贵手……”
赵老七看也不看那些礼物:“周老爷,您知道为什么仙家要搬您的粮吗?”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粮食是天地所生,养人之物,不是赚钱的工具。”赵老七难得严肃,“您囤积居奇,饿死人命,已犯天怒。黄仙、灰仙搬您的粮,是在替您消业障,否则更大的报应在后头。”
周扒皮冷汗直流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散尽不义之财,开仓济贫,诚心忏悔。否则……”赵老七顿了顿,“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搬粮的,而是索命的了。”
周扒皮回去后,果然老实了许多,开仓放粮,粮价也降了。穷人们终于有了活路。
但狗改不了吃屎,等灾情稍缓,周扒皮又开始琢磨歪主意。这次他不敢明着来,而是想偷偷把粮食运到外地卖高价。
运粮车半夜出发,走到半路,拉车的马突然惊了,死活不走。车夫下车查看,吓得魂飞魄散——路上密密麻麻蹲满了黄鼠狼,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下像鬼火。
车夫连滚爬爬回去报信。周扒皮亲自来看,只见那些黄鼠狼齐刷刷转过头看他,然后一起发出类似小孩哭的笑声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周扒皮当场吓晕过去,醒来后就疯了,整天胡言乱语,说看见满屋子黄鼠狼要咬他。周家大院也日渐衰败,不出三年,就败落得不成样子。
六
至于赵老七,周扒皮疯后不久,他也离开了靠山屯。有人说看见他往长白山深处去了,身边跟着一只老黄鼠狼和一只白狐狸;也有人说他根本没走,只是常人看不见他了。
屯子里留下许多关于疯萨满的传说。有人说他年轻时进山,救了修炼百年的黄仙,得了仙家报恩;有人说他其实是萨满教正统传人,装疯是为掩人耳目;还有老人说,赵老七那次求雨不是疯了,而是“过阴”时看到了太多阴阳两界的事,魂魄不全才显得疯癫。
每逢灾年,总有人想起赵老七。偶尔有走夜路的人说,在月光下看见一个披着神袍的身影在山间行走,身边跟着些似兽非兽的影子。但若走近看,又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声穿过林梢,像是谁在低声细语。
靠山屯的老人们常说:举头三尺有神明,五大家仙常在侧。做人要凭良心,否则不知什么时候,那些你看不见的存在,就会给你上一课——就像当年周扒皮那样。
而赵老七的破屋一直没人敢拆,几十年后还立在那里。有人说,那是仙家在人间留的一个眼,看着这世道人心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