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位忽然发热,发出一道微弱的黄光。河里的尸体发出一声惨叫,沉入水中。宋三刀赶紧抱起女人,跑回车上,一路狂飙到城里。
这件事后,宋三刀对黄仙更加信服,每月供品也越发丰厚。可好景不长,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,他遇到了真正的麻烦。
那晚雨下得很大,电闪雷鸣。宋三刀本不想出车,可家里孩子病了,急需用钱买药,只好硬着头皮上路。刚出城没多久,就看见路边站着三个人影招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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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车一看,是三个穿蓑衣的汉子,说要往北走五十里,去一个叫“黑风岭”的地方。宋三刀心里打鼓,这大雨天的去那么偏僻的地方,而且那三人面色青白,眼神呆滞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可对方出的价钱实在诱人,够给孩子买一个月的药。宋三刀咬咬牙,让他们上了车。
车子在雨夜里艰难前行。那三人坐在后座,一言不发。宋三刀从后视镜里瞥了几眼,发现他们身上在滴水,可蓑衣明明是干的。更诡异的是,那水带着一股腥臭味,像是河水。
开到半路,雨渐渐小了。宋三刀忽然发现,车子不知何时开上了一条他从没见过的土路,两旁是黑压压的树林,连个灯火都没有。
“几位,这路不对吧?”宋三刀试探着问。
后座一人开口,声音湿漉漉的:“没错,就是这条路。”
宋三刀心里发毛,正要再问,忽然看见前方路中间站着个人,打着一把油纸伞。车灯照过去,那人缓缓转过身来——竟然是三个月前跳河未遂的那个女人!可她现在面色惨白,眼眶深陷,分明已经死了多时!
“师傅,我来还你车钱。”女人咧嘴一笑,嘴角裂到耳根。
宋三刀猛地踩下刹车,回头一看,后座那三个蓑衣人也不见了,座位上只有三摊水渍,还有几根水草。
“糟了,中计了!”宋三刀反应过来,这些水鬼是合伙来骗他的。
他想倒车,可车子纹丝不动。再看油表,不知何时已经归零,可明明出发前才加满的油。
车外的女人飘了过来,贴在车窗上:“师傅,下来陪我们吧……水里好冷啊……”
其他水鬼也显出身形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少说也有十几个,把车子团团围住。他们拍打着车窗,发出凄厉的哭嚎声。
宋三刀握紧黄仙牌位,可这次牌位一点反应都没有,冰冷如常。
“黄大仙!黄大仙救我!”他大声呼喊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宋三刀,本仙保你三年,如今三年之期已到。这些水鬼怨气太重,本仙也奈何不了。你自求多福吧。”
宋三刀心中一凉,难道今晚真要死在这里?
绝望之际,他忽然想起那晚“引路人”说的话:“您的车开得真快,阎王爷都追不上。”
是啊,他是“快车宋”,开车这么多年,从没出过事。鬼怪怕什么?怕阳气,怕快刀,怕一切干脆利落的东西。
宋三刀深吸一口气,发动车子。引擎奇迹般地响了起来,油表指针也跳了起来。他挂上挡,一脚将油门踩到底,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“都给我让开!”他大吼一声,车子撞开水鬼群,在土路上狂奔。
后视镜里,那些水鬼穷追不舍,但怎么也追不上。宋三刀的车越开越快,快得轮胎几乎要离开地面,快得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带。
不知开了多久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宋三刀发现车子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城郊公路。他停下车,瘫在座位上,浑身被冷汗湿透。
从那以后,宋三刀再也不开夜车了。他把出租车卖了,在城隍庙旁边开了个小杂货铺,日子过得平淡安稳。
偶尔有老顾客问起他当年的奇遇,他总是摆摆手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不提也罢。”
只有李半仙和黄婆婆知道,宋三刀车里那块黄仙牌位,在那一夜之后裂成了两半。而十里坡那片荒地,后来修路时挖出了十几具无名尸骨,据说都是这些年淹死在护城河里的人。
至于宋三刀,他至今还活着,今年已经九十有三。有人说他能长寿,是因为当年开车太快,把追他的鬼魂都甩掉了,连生死簿上的名字都追不上。
每当夜深人静,城隍庙旁的小杂货铺关门后,宋三刀就会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喃喃自语:“开车啊,就得快。鬼怕快刀,更怕快车。”
一阵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回应他的话。远处,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下来。滨城的夜,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