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7章 湖心夜斗

黑无常抖了抖锁链:“这汪水生的阳寿未尽,你竟敢强留,好大的胆子!”

蛟王冷笑:“这太湖是我的地界,阴司也管不着!”

“哦?”白无常忽然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,“你看这是何物?”

镜光一闪,蛟王惨叫一声,现出原形——竟是条三丈长的青蛟。黑无常抛出锁链,那锁链见风就长,将青蛟捆了个结实。

“不!我是太湖龙王亲封的巡湖使!你们不能抓我!”青蛟挣扎嘶吼。

白无常淡淡道:“龙王那边,自有阎君去说。”说罢,转向汪家父子,“汪水生,你阳寿尚有十二年,今日便还阳去吧。只是这三年在阴水之中,肉身已腐,需借体还魂,你可愿意?”

汪水生跪拜道:“但凭阴差安排。”

黑无常点点头,又看向汪继祖:“你这小子胆量不小,擅闯水府,按律该减寿三年。但念你孝心可嘉,又助我们擒拿这违律的蛟精,功过相抵。只是今日所见所闻,不可对外人详述,否则必遭天谴。”

汪继祖连忙叩首应允。

白无常忽又想起什么,从怀中掏出个小布袋,倒出颗珍珠大小的药丸:“这是定魂丹,给你父亲服下,七日内寻一新逝之身,便可还阳。记住,需是自愿的,不可强夺。”

交代完毕,二无常押着青蛟,化作青烟消失了。水府楼阁也开始崩塌,汪家父子被一股水流托着,迅速上升。

破晓时分,汪继祖在自家床上惊醒,仿佛做了一场大梦。可手中紧握的定魂丹,和背上隐隐作痛的三道抓痕,提醒他那不是梦。

三日后,陆家庄西头的孤寡老人陈婆婆无疾而终。临终前,她拉着汪继祖的手说:“我昨夜梦见你爹了,他说想借我的身子活几年,替我尽未完的孝道——我儿子早年夭折,一直是心病。我答应了,你莫要声张。”

汪继祖含泪点头。陈婆婆咽气后,他依言将定魂丹放入其口中。七日后,“陈婆婆”醒来,眼神却像极了汪水生。

庄里人都说陈婆婆还阳后变了个人,不仅腰板挺直了,说话声音也洪亮了,还常帮汪继祖编竹篓,手法娴熟得很。只有孙三爷有天夜里路过汪家,听见“陈婆婆”在教汪继祖蹴鞠的技巧,那语气姿态,活脱脱就是当年的汪水生。

孙三爷摇摇头,笑着走开了。有些事,看破不说破,这大概是水乡人世代相传的智慧。

至于太湖,自那以后确实平静了许多。只是老渔夫们都说,月圆夜经过月亮湾,偶尔还能听到水下传来蹴鞠的喝彩声,和一阵似有似无的锁链拖曳声。

汪继祖后来娶妻生子,儿子满月那夜,他梦见父亲——或者说“陈婆婆”——站在床边,微笑着说:“那蛟精被镇在湖底铁柱上,要服刑三百年。阴司念我无辜受难,特准我以此身活到寿终。儿啊,好好过日子,莫要再近深水。”

从此,汪继祖只在浅水区打渔,再不去湖心。有人问起,他便笑笑:“湖里有湖里的规矩,人有人的活法,互不打扰才好。”

只有孙三爷的茶馆里,偶尔有外乡人说起太湖奇闻时,汪继祖会默默添上一句:“这世上有些事,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但对待未知,总该存三分敬畏。”

茶馆外的太湖烟波浩渺,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,仿佛隐藏着无数说不尽的故事。而水乡人的生活,就在这些真真假假的传说中,一代代延续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