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民国初年,胶东地界有个胡家镇,镇上有户胡姓大户人家,祖上做过道台,家底殷实。这胡家老爷子胡万金年近六十,身子骨却硬朗,前年刚续弦娶了个二十四岁的小妾红姑。胡老爷子原配早逝,留下一个儿子胡文彬,今年二十八岁,娶妻王氏已有五年。
怪事出在胡家老爷续弦的第二年秋天。
那日镇上逢集,胡家管家赵三急匆匆跑到镇公所报案,说是家里出了人命。镇长孙守义忙带人赶到胡家,只见胡家小妾红姑倒在厢房地板上,面色青紫,已然气绝,脖颈上有明显勒痕。
胡家顿时乱作一团。胡老爷子捶胸顿足,哭得老泪纵横;儿子胡文彬站在一旁,面色苍白;儿媳王氏则躲在丫鬟身后瑟瑟发抖。
“谁先发现的?”孙镇长问。
管家赵三躬身道:“是少奶奶王氏。今日午饭时分,少奶奶说给红姑姨娘送碗银耳羹,推门进去就发现姨娘倒在地上,吓得碗都摔了。”
孙镇长细看现场,红姑衣着整齐,屋内并无打斗痕迹,桌上摆着半杯茶,妆台上首饰盒开着,几件金饰散落一旁。他沉吟片刻,叫来王氏问话。
王氏生得秀气,说话细声细气:“今日上午公公出门会友,姨娘说身子不适在房中歇息。我想着炖了银耳羹,便盛了一碗送去。谁知一推门...”说到此处,她掩面哭泣,说不下去了。
“你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?”孙镇长问。
王氏摇头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,欲言又止。孙镇长见状,屏退左右,王氏才低声道:“前几日...我无意中听见姨娘与赵管家在花园假山后说话,言语...甚为亲密。”
这话一出,孙镇长眼睛一亮。他早听说这红姑原是戏班出身,嫁入胡家前就与赵三相识,如今赵三在胡家当管家,两人怕是有旧情。再看赵三,虽装作悲痛,眼神却闪烁不定。
孙镇长当即拘了赵三,又命人仔细搜查赵三住处。果然在床下搜出一包金银首饰,经辨认正是红姑房中失窃之物。赵三起初抵赖,几番审问后终于招认:他早与红姑有私情,那日两人在房中私会,红姑忽然提出要和他私奔,赵三不肯,争执间失手勒死了红姑,慌乱中偷了些首饰想制造劫财假象。
案情看似明朗,孙镇长将赵三收监,上报县里。不料三日后,事情却起了变化。
胡家老爷子胡万金忽然翻供,说红姑之死另有隐情。他找到孙镇长,老泪纵横:“镇长明鉴,我儿文彬与红姑素有嫌隙,前日还曾当众争吵。那王氏与红姑更是不和,家中下人都知道。赵三与红姑虽有私情,但赵三胆小如鼠,哪敢杀人?定是我那儿媳王氏设计陷害!”
孙镇长听得头大,重新提审王氏。王氏哭得梨花带雨,咬定自己无辜,又说公公年老糊涂,偏袒赵三。胡文彬也坚称妻子善良,绝不会杀人。
一桩命案,牵扯出妻妾不合、主仆私通、父子嫌隙,镇上议论纷纷。孙镇长审了几日,毫无头绪,愁得茶饭不思。
这夜,孙镇长在书房翻阅案卷至深夜,迷迷糊糊伏案睡去。忽见一白衣老者飘然而入,鹤发童颜,手持拂尘。老者笑道:“孙镇长为民操劳,可需老朽相助?”
孙镇长梦中惊觉:“老人家是?”
“我乃镇东狐仙庙的胡三太爷。”老者抚须道,“胡家此案,牵扯前世恩怨,非你凡人能断。三日后子时,你将一干人等都带到城隍庙,我自有分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