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怪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跪地求饶。金甲神人冷笑:“尔等假冒正神,淫人妻女,骗人香火,罪该拔舌抽筋,打入火山地狱!”令阴兵锁了,押解而去。
黄三太爷恢复人形,对汤公道:“此乃钟馗大人座下神将。那五通邪神为祸已久,今日总算擒获。”
院内走出一位妇人,跪地拜谢。汤公细看,认出是镇东头悦来客栈的老板娘王氏,三个月前病故的。不想死后还要受此欺凌。
经历此事,汤公心境已有变化。随黄三太爷继续前行,至一处大殿,匾额书“察查司”。殿中端坐一位判官,青面长须,不怒自威。案前跪着数个魂魄,正在听判。
“张王氏,你生前虐待儿媳,致其上吊。本应打入冰山地狱,念你死后儿媳仍为你超度,减刑一半,在寒冰狱服刑三十年,后可投胎。”
“李富贵,你生前为富不仁,囤积居奇,灾年哄抬米价,饿死百姓十七人。打入饿鬼道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一个个案子判下,汤公听得心惊肉跳。忽听判官唤他名字:“汤远明上前。”
汤公战战兢兢跪倒。判官翻开生死簿,沉吟道:“你阳寿本该四十二,今日当亡。但方才查你生平,虽有小恶,却也有大善三桩:一是十年前辽河决堤,你散尽家财设粥棚,救活灾民三十七人;二是收留流浪孤儿七人,养大成人;三是编纂《蒙学正音》,惠及后世学子。”
“功过相抵,你本可投个好胎。”判官话锋一转,“但逼死学生一事,因果未了。那栓柱的魂魄至今仍在奈何桥头徘徊,怨你不肯原谅他。”
汤公泪流满面:“是我不曾原谅他?实则是他不肯原谅我啊!”
判官叹道:“既如此,给你一个机缘。你可愿以二十年阳寿,换栓柱投胎转世?”
汤公叩首:“若真能如此,莫说二十年,便是即刻身死,我也心甘。”
判官点头:“善。你本有七十二岁阳寿,今日折去二十年,可活至五十二岁。这十年阳寿,当好生弥补过错。”提起朱笔,在生死簿上一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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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公再睁眼时,已躺在自家床上。窗外鸡鸣三遍,天将破晓。妻儿守在床边,见他醒来,喜极而泣。
“我昏睡多久了?”
“整整七日!大夫都说没脉了,正要准备后事……”
汤公挣扎起身,不顾病体虚弱,让妻子扶他至院中。对着东方初升的朝阳,他郑重三拜:一拜天地有灵,二拜阴阳有序,三拜因果不虚。
病愈后,汤公变卖祖产,在镇上办了所义学,穷苦孩子分文不取。又寻到栓柱的老母,认为干娘,养老送终。
每年清明、中元,汤公必在学堂院中设坛,不祭神鬼,只祭那些无主孤魂、战死英烈。说来也怪,自那以后,辽河湾子镇风调雨顺,连三年大旱时,别处颗粒无收,唯镇上千亩良田总有收成。
镇上老人传言,曾见月圆之夜,汤公在院中与几个模糊影子对酌。其中一个像极了当年投河的栓柱,另一个穿黄衣的老者,还有个金甲神人的模样。
汤公活到五十二岁那年的腊月二十三,无疾而终。临终前,他召集学生,说了最后一课:“我这一生,前半截只信圣贤书,后半截方知天地间确有神明鬼怪。然则鬼神何惧?最可惧者,人心之恶;最可贵者,人间之善。尔等记住:但行好事,莫问鬼神。”
丧事那日,风雪交加。可汤公棺木所经之处,风雪竟让开一条路。更有人赌咒发誓,说看见送葬队伍后头,跟着许多模糊的影子,有老有少,有军装有长衫,都远远拱手相送。
下葬后第三日,汤公坟前长出两株奇树,一株开花似血,一株结果如珠。镇上学堂的钟无人自鸣,连续七日,每日午时三刻准时响起,仿佛先生仍在敲钟上课。
自此,辽河湾子镇留下个规矩:凡学堂开学,必先拜孔子,再拜汤公牌位。而那坟前的两株树,被称作“阴阳树”,据说有缘人能在树下听见先生讲学的声音呢。
至于真假,就无人深究了——民间故事嘛,一说一乐,谁还当真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