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光绪年间,山西潞安府有位姓王的书生,因家道中落,便在城内开了间小小的蒙馆,教些童蒙学子贴补家用。他妻子早逝,膝下只一女,名叫梅娘,年方十六,生得眉清目秀,性子温婉,平日在家做些女红针线,偶尔帮父亲抄抄书卷。
这一年秋末,王书生有位远嫁到长治县的姐姐病重,托人捎信来想见弟弟一面。王书生心急如焚,奈何馆中学童不能久旷,正左右为难时,梅娘柔声道:“父亲去探望姑母便是,女儿已不是孩童,独自在家几日无妨。每日闭门不出,不会有事。”
王书生犹豫再三,终究是骨肉亲情占了上风,嘱咐了四邻照应,便匆匆赶往长治县去了。
却说梅娘独自在家第三日黄昏,忽听门外有人叩门,声音轻缓。她透过门缝一看,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衣着朴素干净,面容和善。
“姑娘可是王家梅娘?”妇人问道,“我是城南张家帮佣的李嬷嬷,你父亲临行前托我这几日过来瞧瞧,怕你一个人不便。”
梅娘想起父亲确实提过拜托了人照应,便开了门。李嬷嬷进屋后,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了屋子,又取出些糕点说是主家让带的。闲聊间,她提到明日城西娘娘庙有庙会,热闹得很,怂恿梅娘同去散心。
“我一个女儿家,独自去庙会怕是不便。”梅娘摇头。
“姑娘放心,我家主母明日也去上香,正好同行,有车有伴,傍晚便回。”李嬷嬷笑道,“整日闷在家里,岂不辜负了这秋高气爽?”
梅娘到底年轻,又被说得心动,便应了下来。
次日一早,果然有辆青布小轿停在门前,李嬷嬷搀着梅娘上了轿。轿子晃晃悠悠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梅娘撩开帘子一看,竟已出了城门,走上了一条荒僻小路。
“嬷嬷,这不是往城西的路吧?”梅娘心生警惕。
李嬷嬷忽然变了脸色,冷笑道:“现在才发觉,晚了!”话音未落,梅娘只觉一阵异香扑鼻,便失去了知觉。
待她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败的土屋中,手脚被捆,嘴里塞了布团。屋里还有个被绑的姑娘,看着比她小一两岁,正瑟瑟发抖。
这时门开了,进来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,三角眼,山羊须。李嬷嬷跟在后面,还有个精壮汉子。
那男子上下打量梅娘,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个成色好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梅娘听得心惊,知道遇上了拍花党(清代拐卖人口的黑话)。她拼命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那汉子不耐烦,上前一掌劈在她颈后,梅娘又晕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梅娘被颠簸震醒,发现自己被塞在一辆马车的货箱里,嘴里塞着布,手脚被缚得结实。车子正行在崎岖山路上,从缝隙往外看,天色已近黄昏,山影重重,显然已离潞安府很远了。
马车忽然停了。外头传来几声闷响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梅娘吓得屏住呼吸,却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:“里头可是有被拐的女子?”
货箱打开,梅娘看见一位青衫书生站在车旁,约莫三十岁年纪,眉目清朗,手中握着一卷书。地上躺着那三个拐子,不知是死是活。
书生解开梅娘和另一个姑娘的束缚,温言道:“在下姓胡,路过此地见妖气冲天,原来是这伙妖人作祟。他们不是寻常拐子,而是修炼邪术的,专取少女精血炼丹。”
梅娘惊魂未定,连忙道谢。那胡书生却神色凝重:“姑娘身上已被他们下了追魂印,即便回家,他们同党也能寻到。不如随我去一处安全所在暂避,待我设法除去此印,再送你回家。”
另一个被拐的姑娘早已哭成泪人,自然同意。梅娘虽觉不妥,但想到父亲尚未归来,自己又身中邪术,只得点头。
胡书生带二人穿林越岭,来到一处清幽山谷。谷中有几间竹舍,溪水潺潺,花开遍地,宛如世外桃源。一个绿衣少女迎出来,称胡书生为“先生”。
胡书生安排二人住下,每日送上清茶淡饭,却绝口不提去除追魂印之事。梅娘几次询问,他都以“时机未到”推脱。
如此过了七八日,梅娘渐渐察觉不对。这山谷白日风景如画,每到夜晚却寂静得可怕,连虫鸣都没有。那绿衣少女看似温顺,眼神却时常透着几分诡异。更奇怪的是,梅娘发现自己记不清来此之前许多事情的细节了。
一夜,梅娘心中不安,难以入睡,便悄悄起身,想找那另一位被拐姑娘说话。走到隔壁竹舍窗外,却听见里面传来低语声。
透过窗缝,梅娘吓得几乎叫出声——屋里哪有什么姑娘,只见一只黄毛狐狸人立着,正对着一面铜镜梳理毛发!那狐狸口吐人言:“先生也真是,既要取这二人精气修炼,何不直接下手,偏要这般豢养着,日日耗费心神维持幻境。”
另一个声音从镜中传出,竟是胡书生:“你懂什么?这两个女子生辰八字特别,需得让她们心甘情愿留下,精气才纯粹。尤其是那梅娘,命带阴德,若强取豪夺,反遭天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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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娘听得浑身冰冷,蹑手蹑脚退回自己房中,一夜未眠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这是才出狼窝,又入虎穴,那胡书生根本不是什么侠士,而是狐妖所化!
次日,梅娘佯装无事,暗中观察。她发现山谷虽有出路,但胡书生和绿衣少女时刻留意,难以逃脱。正焦急时,忽然想起幼时听父亲说过,精怪怕污秽之物,尤其是女子的月事布。
也是天不绝人,梅娘月信恰至。她悄悄撕下内衬布条,暗中藏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