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晓雨没再说话。送到她说的住处——镇西一间眼看就要倒塌的土屋前,她下了车,忽然回头说:“卫东哥,明天傍晚,你能来我家吃饭吗?我想谢谢你。”
卫东答应了。看着她走进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第二天傍晚,卫东提着两斤猪肉、一把青菜来到土屋前。门虚掩着,他敲了敲,没回应,便推门进去。
屋里简陋得让人心酸:一张破木板床,一张瘸腿桌子,两把凳子。但收拾得异常干净,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——一碟炒青菜,一碟咸菜,还有一小碗红烧肉。章晓雨从灶间出来,系着围裙,脸上难得有了些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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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相对而坐,默默吃饭。饭菜很简单,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好。饭后,章晓雨泡了茶,两人聊起天来。她说起自己的身世:1976年,她18岁,是下乡到青石镇的知青。那年夏天暴雨,她去河边洗衣服,失足落水,再也没上来。
“我其实...已经死了四十多年了。”章晓雨平静地说。
卫东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。
章晓雨继续说着:她死后魂魄不散,成了孤魂野鬼。阴间有规矩,横死之人若无人超度,又无亲属祭祀,便不能入轮回,只能在阳间游荡。她父母早亡,唯一的舅舅在她死后第二年也病逝了。四十多年来,她一直困在青石镇,看着时代变迁,物是人非。
“那...你寄的那些东西?”卫东声音发干。
“是给阴间‘快递员’的。”章晓雨解释,阴间也有类似快递的体系,那些在阳间有未了之事的鬼魂,可以通过特殊渠道给阴间亲友捎带物品。寿材铺王掌柜其实早就不在人世,现在的店主是他的孙子,但铺子位置特殊,成了阴阳交接点之一。
卫东脑子一片混乱,本能地想起身逃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。他看着章晓雨苍白的面容,突然想起李神婆的警告。
“你别怕。”章晓雨轻声说,“我不会害你。相反,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原来,章晓雨游荡多年,渐渐发现青石镇阴间秩序混乱。有些厉鬼借机作祟,骚扰活人;有些新死之魂无人引导,成了怨灵。她这些年寄往阴间的物品,其实是打点各方关系,想给自己谋个“阴差”的职位,好整顿本地阴阳秩序。
“但我需要阳间人的帮助。”章晓雨说,“鬼魂不能直接干涉阳间事,需要活人作为中介。卫东哥,你是难得的心善之人,又住在阴阳气交汇的老宅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卫东沉默了许久,最后问:“我能帮你什么?”
从那天起,卫东的生活变了。白天,他是快递点的老板,收发包裹,和镇上居民打交道。夜晚,他成了章晓雨的助手,处理那些超自然的“快递业务”。
章晓雨教他辨认阴物:寄往特殊地址的包裹,收件人姓名模糊不清的快递,还有那些在午夜时分莫名出现的包裹。这些都需要特殊处理——有时要烧掉,有时要在特定时辰送到特定地点,有时甚至要念诵咒语。
卫东渐渐学会了很多:用柳枝打鬼,用糯米驱邪,用铜钱布阵。他还认识了青石镇的其他“特殊存在”:镇北有户人家供着保家仙,是只修炼百年的黄皮子;镇南河边住着个老渔夫,其实是河伯的凡间化身;甚至镇政府的门卫老头,年轻时竟是南方来的法师,专治五通神作祟。
这天,快递点来了个不寻常的包裹。是个黑色木盒,巴掌大小,却沉得反常。寄件人信息全无,收件人只写着“青石镇142号,陈氏收”。
卫东查了半天,发现青石镇根本没有142号。他把盒子拿给章晓雨看,章晓雨只看一眼就脸色大变。
“这是‘阴煞盒’,里面封着极凶的东西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寄件人想害人,但写错了地址。这东西不能留,得赶紧处理。”
按章晓雨的说法,阴煞盒需在子时带到乱葬岗,挖深坑埋了,再以公鸡血浇灌。可问题是,乱葬岗在镇外三里,半夜去那种地方...
“我陪你去。”章晓雨说。
子夜时分,卫东骑着电动车,后座坐着章晓雨,朝乱葬岗驶去。月黑风高,路越走越荒凉。到了地方,只见坟头累累,磷火点点。
两人找到一处空地,卫东开始挖坑。刚挖几下,突然狂风大作,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章晓雨厉喝一声:“何方小鬼,胆敢作祟!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,往空中一抛,铜钱发出淡淡金光,四周声音顿时小了。卫东加快速度挖坑,终于挖到三尺深,将木盒放入,填土掩埋。
就在最后一把土盖上去时,木盒突然炸开,一股黑气冲天而起,化作一个狰狞鬼影,直扑卫东!
章晓雨闪身挡在卫东面前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鬼影撞在她身上,发出刺耳尖叫,渐渐消散。但章晓雨也像被抽干了力气,软软倒下。
卫东抱起她,只觉得轻得像片羽毛。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,几乎能看到后面的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