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深山老林,果然不太平。先是遇着瘴气,迷了路;接着又是狼群围攻,折了两个伙计。张承恩自己也差点掉下悬崖,幸亏抓住藤蔓才捡回一条命。
第七天夜里,他们在山洞宿营。半夜,张承恩被一阵低吼惊醒,睁眼一看,魂飞魄散——洞口蹲着一只吊睛白额虎,正冷冷盯着他们!
猎队乱作一团,张承恩抓起猎枪,手却抖得厉害。那白虎却不进攻,只是低吼,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突然,一支箭破空而来,正中白虎前肢!白虎痛吼一声,转身跃入林中。
张承恩惊魂未定,只见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,正是田七郎!
“七郎!你怎么在这儿?”
田七郎面色凝重:“张大哥,你们闯大祸了。那只白虎是山神的坐骑,你们伤了它,山神要发怒的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突然震动,山洞顶上碎石簌簌落下。外面传来各种野兽的嘶吼声,此起彼伏。
田七郎拉着张承恩往外跑:“快走!山神发怒了!”
一行人狼狈逃窜,身后树木倒伏,飞沙走石,仿佛整座山都活过来了。跑到一处悬崖边,前无去路,后有追兵。张承恩往下一看,深不见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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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七郎咬牙:“张大哥,信我吗?”
“信!”
“跳下去!”
张承恩一愣,田七郎已经纵身跃下。张承恩一咬牙,也跟着跳了。奇怪的是,下落途中,仿佛有股力量托着,落地时竟然毫发无损。
抬头一看,他们落在了一个山谷里,四周雾气弥漫。田七郎跪在地上,朝东边磕了三个头:“山神老爷息怒,我愿替张大哥受过!”
雾气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田家小子,你父曾伤我坐骑,今你又伤它,这是何道理?”
田七郎沉声道:“我父之过,我愿承担。张大哥不知内情,求山神放过他。”
“放过他可以,但你需留下性命。”
张承恩大惊:“不可!山神老爷,伤虎的是我的人,要罚罚我!”
那声音冷笑:“你?你还不配。田七郎命中有此一劫,躲不过的。”
田七郎转身对张承恩说:“张大哥,快走。记住,以后别再进深山了。”说完,他朝雾气深处走去,身影渐渐消失。
张承恩想追,却被一股力量定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田七郎消失。雾气散去时,他发现自己站在山脚下,猎队其他人也都在,个个茫然,似乎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只有张承恩记得清清楚楚。他发疯似的在山里找了三天三夜,却再也没找到田七郎的踪迹。
回到城里,张承恩大病一场。病中,他梦见田七郎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前,只说了一句:“张大哥,恩已报,勿念。”便化作青烟消散。
病好后,张承恩关了皮货铺,改做药材生意,再也不碰皮货。每年清明,他都会去田家老屋,给田老太太上坟——老太太在田七郎失踪后不久就去世了。
这年冬天特别冷,张承恩去上坟时,见坟头干干净净,没有一根杂草,像是有人打理过。他正奇怪,忽然看见雪地里有脚印,不是人的,像是某种野兽的。
顺着脚印望去,远处山林边,隐约有个人影,身材魁梧,左肩上蹲着一只白狐狸。那人朝张承恩方向望了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走入林中,消失不见。
张承恩愣在原地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朝着山林方向,深深作了一揖。
从此,黑水屯一带流传起一个传说:深山里有个守山人,虎背熊腰,带着只白狐狸,专救迷路的猎人和采药客。有人说那是田七郎,受了山神点化,成了山林的守护者;也有人说,那是张承恩思念成疾,看花了眼。
只有张承恩知道,他那年看见的是真的。因为从那天起,他生意顺遂,家宅平安,仿佛真有谁在暗中护佑着他。
每年腊月二十三,张承恩都会在院里摆一桌酒菜,朝长白山方向敬三杯酒。第一杯敬天,第二杯敬地,第三杯敬那位生死之交的兄弟。
酒洒在地上,很快渗入土中,像是真的有人喝了一样。
后来张承恩活到九十多岁,无疾而终。临终前,他对儿孙说:“我死后,不必厚葬,把我埋在那座山脚下即可。”
子孙照办。下葬那天,有人看见一只白狐狸在远处山岗上拜了三拜,然后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从此,长白山下多了一座义士墓,墓旁常有野兽足迹,却从不伤人。当地人说,那是山里的精灵在祭拜一位故人。
而这个故事,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来,提醒着世人:义气二字,山高水长;恩情一诺,生死不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