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 泥瓦匠

“请谁?”

“往北三十里胡家岗,有位胡三太奶,是得了道的保家仙,专治这些邪祟。”

大山连夜赶往胡家岗。胡三太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听了来龙去脉,闭目掐算一番,睁眼道:“这泥书生本有一线善根,可惜入了歧途。如今它投靠五通,若七日之内不除,便能借五通之力重塑泥身,到时候就难治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胡三太奶让大山取来秀兰的头发三根,又用黄纸剪了个小人,写上秀兰生辰八字。然后点起香,念咒请神。

不多时,胡三太奶浑身一颤,再睁眼时目光炯炯,声音也变了,是个威严的老者声音:“吾乃胡家掌堂教主。那泥精现在西山五通庙,待我前去会它!”

说完,胡三太奶竟身子一软,一道黄光从她头顶飞出,往西山去了。

大山守在胡家,心里七上八下。约莫一个时辰后,胡三太奶醒来,疲态尽显:“那泥精已被我打散了五通加持,但它本体逃回了破庙。明晚月圆,是它最弱之时,你们需如此这般……”

次日正是十五。按胡三太奶指点,大山请来村里八个属龙虎的壮汉,每人手持桃木棍。陈三爷准备了黑狗血、朱砂、公鸡冠血。

月出时分,一行人来到破庙。只见那泥像竟然自己挪到了庙中央,月光照在它身上,竟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。

陈三爷厉喝:“柳文卿,最后给你一次机会!若肯自散魂魄,入轮回转世,我们为你念经超度;若再执迷,今日便打得你形神俱灭!”

泥像嗡嗡作响,传出扭曲的声音:“超度?轮回?我柳文卿不要来世!我只要今生未尽之愿!陈秀兰……陈秀兰负我!”

话音未落,泥像忽然炸开,一团黑气直冲而出,在半空中凝成书生模样,只是面目狰狞,十指如钩,直扑众人!

“泼狗血!”陈三爷大喊。

八个壮汉同时泼出黑狗血,那书生黑影惨叫一声,淡去几分,但仍不停歇,竟分化出数个分身,朝不同方向扑去。

混乱中,一个黑影直取秀兰——原来秀兰不放心,悄悄跟来了。大山眼疾手快,一把推开秀兰,自己却被黑影穿胸而过!

“大山!”秀兰凄厉惨叫。

大山倒在地上,只觉浑身冰凉,却不见伤口。原来那黑影穿身时,他怀中胡三太奶给的护身符烧了起来,替他挡了一劫。

趁此机会,陈三爷将混合了朱砂和鸡冠血的符水全泼在泥像底座上——那是泥书生本体所在。

“啊——!”一声惨嚎响彻夜空。所有黑影瞬间收回,重新聚成书生模样,只是已经透明如烟。

它飘到秀兰面前,伸出手似乎想摸她的脸,却穿透过去。

“陈娘子……”它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朗,“那一日,你对的‘幽魂一缕误沾尘’,我后来想出了横批。”

秀兰泪流满面:“什么横批?”

“早该归尘。”书生惨笑,“我早该……归去了。”

月光大盛,照在它身上。书生的影子越来越淡,最后化作点点荧光,四散消失。

地上只剩下一堆寻常泥土。

事后,陈三爷做了七天法事超度。大山在家休养了月余,渐渐康复。只是秀兰从此落下病根,身子虚弱,再不能下地干重活。

大山索性不外出做工了,在村里开了个小小的杂货铺,夫妻二人守着过日子。虽然清贫,却再无异事。

只是每逢月圆之夜,秀兰还会梦见一个青衫书生,远远站在月下对她拱手作揖,然后转身走入月光深处。

她把这些梦告诉大山,大山叹道:“它终究是去了该去的地方。”

后来村里重修祠堂,有人提议把破庙那块地也平整了。动土那天,挖出一块残碑,上面隐约可见“柳文卿”三字。陈三爷让人将残碑立在祠堂角落里,不设香火,只当是个念想。

有人说,偶尔月夜路过祠堂,能听见里面有轻轻翻书声。也有人说,那不过是风吹纸页罢了。

至于真假,谁又说得清呢?乡野怪谈,本就亦真亦幻,说过听过,也就罢了。

只是赵家庄自此多了条规矩:外出做工的男人,再忙也要常回家看看;守家的妇人,再闷也要常出门说说。这人间的温情相守,才是最好的辟邪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