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纸娘娘又在打谷场“显圣”。这次她剪了一匹纸马,吹了口气,那纸马竟变作真马大小,驮着她绕场三圈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不少年轻人都跪下了,要拜她为师。
太爷爷混在人群里,瞅准机会,按照黄大仙教的,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一张黄符上,悄悄扔向纸娘娘。那黄符飘到纸娘娘头顶,忽然自燃,化作一团火光。
纸娘娘脸色大变,手中金剪刀一挥,剪出七八个纸人护在身前。几乎同时,地面突然隆起,数十只黄鼠狼从地下钻出,个个眼中放光,扑向那些纸人。
场面顿时大乱。纸娘娘冷笑一声: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黄老皮子。三百年前你坏我好事,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!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红纸,飞快地剪起来。这次剪的不是人,而是各种猛兽——虎、豹、狼、熊。纸兽落地变活,和黄鼠狼们斗在一处。
黄大仙也现了身,还是那矮个老头模样,但眼中精光四射。他手掐法诀,口中念念有词,那些黄鼠狼顿时勇猛异常,将纸兽撕得粉碎。
纸娘娘见势不妙,金剪刀往空中一抛,那剪刀化作一道金光,直取黄大仙咽喉。黄大仙不慌不忙,从口中吐出一颗金黄色的珠子,迎向剪刀。
两件宝物在空中相撞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就在这时,太爷爷想起黄大仙的嘱咐,悄悄绕到纸娘娘身后,将剩下的黄豆全部撒在她脚下。
纸娘娘脚下一滑,法诀中断,金剪刀失了控制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黄大仙趁机一招手,将剪刀收入袖中。
“还我宝物!”纸娘娘尖叫着扑上来。
黄大仙哈哈大笑:“这金剪刀本就是我族中圣物,百年前被你师门盗走,今日物归原主,天经地义!”说罢,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只硕大的黄鼠狼,叼起剪刀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树林中。
纸娘娘失了法宝,又见屯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,知道大势已去,恨恨地瞪了太爷爷一眼,带着几个亲信徒弟,连夜离开了黑水屯。
至于那狐仙胡三,听说后来被黄大仙堵在老巢里,打了个半死,废去百年道行,再不敢作恶。
太爷爷在黑水屯又住了几天,等何寡妇闺女彻底好了才离开。临走时,何寡妇送他一双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,屯里人也凑了些山货给他,感谢他为民除害。
多年后,太爷爷跟我们讲起这段往事,总要说:“这世上啊,有些东西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但做人要心怀敬畏,举头三尺有神明。那些歪门邪道,看着厉害,终究邪不压正。”
我问太爷爷后来还见过黄大仙没有。他摸着胡子笑:“见过一回,那是三年后,我在山里迷了路,又是他给我指的道。临走时他跟我说,那把金剪刀他拿去镇在长白山一处灵穴了,免得再被歹人得去作恶。”
“那纸娘娘呢?”我又问。
太爷爷摇摇头:“那就不知道了。有人说她去了关内,有人说她死在乱军中,还有人说她躲在深山里继续修炼。这些旁门左道,就像野草,烧不尽,吹又生。所以啊,咱们普通人,安安分分过日子,别去沾那些东西,比什么都强。”
窗外的风吹得油灯忽明忽暗,太爷爷的故事讲完了,可我总觉得,那些纸人、黄仙、狐怪,还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,继续着它们的故事。这大概就是民间志怪的魅力吧——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说到底,不过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,一点对未知世界的想象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