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9章 龙鳞铁

刘二见他衣着体面,不像歹人,便指了方向。陌生人道谢后,又摸出两块银元:“劳烦带个路。”刘二见钱眼开,领着他往陈五家去。

到了陈家院外,陌生人却不进去,只绕着土墙转了一圈,口中念念有词。忽然,他从袖中掏出一面黑色小旗,插在西南墙角。刘二正觉奇怪,忽听院里传来一声鸡鸣——那时已是戌时,公鸡不该打鸣。

陌生人脸色微变,拔了小旗匆匆离去。刘二愣在原地,半晌才回过神来,再看那墙角,竟留下一滩腥臭的黑水。

黄三姑听闻此事,连夜赶到陈家。她一看墙角的黑水,眉头紧锁:“这是阴差留下的‘引路汤’。看来地府已经盯上这里了。”

她让陈五取来渔网,蘸了公鸡血,挂在院门和窗户上。又在院中四角各埋一枚铜钱,用红绳相连,结成网阵。最后,她取出自家供奉的保家仙牌位——是位得道的狐仙——供在正屋神龛上。

“今夜子时,无论听到什么声响,都莫要出门。”黄三姑郑重交代,“便是有人叫门,或是熟人声音,也绝不能应。”

是夜,陈家岙万籁俱寂。陈五夫妇和衣躺在炕上,屏息听着动静。

亥时三刻,院里的狗突然狂吠,接着变成呜咽,最后没了声响。陈五从窗缝往外看,只见大黑狗瘫在窝边,似是昏死过去。

子时一到,院中忽然刮起旋风,吹得渔网哗啦作响。隐约可见几个模糊影子在院中游走,时而像人,时而像兽。其中一个影子飘到正屋窗前,竟化作刘二的模样,轻声唤道:“五哥,开门,我有急事。”

李秀英吓得捂住嘴。陈五记着黄三姑的嘱咐,一声不吭。

那影子叫了几声,见无回应,悻悻退去。不多时,又有个影子化作黄三姑的声音:“陈五,快开门,阵法要破了!”

陈五心中动摇,正要起身,却听神龛上的狐仙牌位“咔”地轻响。他顿时清醒,继续装睡。

如此折腾到寅时,院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,那些影子如潮水般退去。东方既白,一夜惊魂总算过去。

次日一早,黄三姑来查看,见阵法完好,松了口气。但她随即发现异样:院中埋的铜钱,有一枚变成了黑色;渔网上的鸡血,也干涸发灰。

“昨夜的阴差只是探路,今夜必有真身前来。”黄三姑面色凝重,“龙鳞铁不能再留了,得送走。”

“送到哪去?”陈五问。

“物归原主。”黄三姑望向西方,“那条疲龙此时应在泰山脚下的黑龙潭养伤。你们夫妻二人,带着龙鳞铁去一趟泰山,找到黑龙潭,将铁鳞投入潭中。只是这一路凶险,那些觊觎龙鳞的精怪阴差,必会沿途阻挠。”

陈五咬牙:“横竖是祸,不如闯一闯。”

黄三姑点头,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符:“这是狐仙赐的‘障目符’,可暂时遮掩气息。你们即刻动身,走旱路,莫走水路。记住,逢庙莫入,遇桥莫停,见黑莫前,听唤莫应。”

陈五夫妇简单收拾行装,用油布包好两片龙鳞铁,贴身藏着,又带足干粮盘缠,驾着家里的驴车上路了。

从胶东到泰山,三百余里旱路。陈五不敢走大路,专挑偏僻小道。第一日平安无事,第二日晌午,行至一处荒山野岭,驴子突然不肯走了,任凭鞭打,只在原地打转。

李秀英眼尖,指着前方:“当家的,你看那树。”

只见路边老槐树上,吊着三只死乌鸦,脖子都系着红绳。树下摆着一碗白饭,插着三炷香。

“是‘挡路祭’。”陈五心里发毛,“有人不想我们过去。”

正犹豫间,身后传来铃铛声。回头一看,竟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,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走来。那货郎四十来岁,满脸堆笑:“二位这是往哪去?前面路不通啦,昨晚山崩,堵死了。”

陈五狐疑:“我们昨儿打听过,这段路好好的。”

货郎笑道:“那是老黄历了。不如绕道南边,虽然远些,却安全。”说着递来一碗水,“天热,喝口水再赶路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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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秀英正要接,陈五突然瞥见货郎的脚——青布鞋上一点泥都没有,这荒山野岭的,实在可疑。他想起黄三姑“见黑莫前”的嘱咐,再看那三只黑乌鸦,心中警铃大作。

“不劳烦了,我们回头。”陈五拉转驴车,向来路退去。

货郎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绿光。待陈五走远,那货郎连人带担子,竟化作一股黑烟消散了。

陈五绕道而行,多走了一日山路。第三日傍晚,行至汶水河畔,需过一座石桥。桥头坐着个补鞋的老汉,见了他们,摇头叹气:“这桥过不得,昨夜水鬼拉人,已经拖下去三个了。”

陈五下车查看,只见桥面湿漉漉的,像是刚被水淹过。桥下水声哗啦,隐约可见白色影子浮动。

“老人家,附近可还有别的渡口?”陈五问。

老汉指着下游:“五里外有个摆渡的,只是这个时辰,怕是不撑船了。”

陈五谢过,驾车往下游去。行出二里地,李秀英突然扯他袖子:“当家的,你看那老汉的摊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