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天佑一愣,那汉子已转身离去。他再看赌桌,庄家正冷冷盯着他,眼神像毒蛇。
“还押吗?”庄家问。
任天佑心中警醒,数了数赢的钱,已有九百八十块。还差二十。他一咬牙,将二十块本钱全推出去:“押小!”
骰盅摇得哗啦响,开出一二三,小。庄家的脸白了。
任天佑收起赢来的钱,整整一千块。他刚要离开,胡主事拦住了他:“任少爷好手气。不过您这包本钱……”他指着任天佑装银元的布袋,“能让我瞧瞧吗?”
任天佑递过去。胡主事摸了摸银元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,脸色大变:“这是下面流通的冥钱!你好大胆子,敢用阴钱来阳间赌局!”
话音刚落,四周赌客哗然。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围了上来。
“慢着。”刚才那灰衣汉子又出现了,“胡老五,你们开赌局时可没说不收冥钱。再说,这位小兄弟的父亲是不是任守业?”
胡主事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任守业三个月前在下面欠了你们的阴债,被扣在‘三不管’。他儿子这是来赎爹的。”灰衣汉子掏出块木牌晃了晃,“我是这一带的游方判官,这事儿归我管。”
胡主事见了木牌,气势顿时矮了三分:“崔判官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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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规矩?”崔判官冷笑,“你们引诱生人赌博,抽魂夺魄,就合规矩了?这一千块阳钱,我作证,是正经赎债的。放人吧。”
胡主事咬牙切齿,却不敢违逆,只得挥手让人取来一个陶罐。他拍开泥封,一股青烟冒出,渐渐凝成任守业的身形。
“爹!”任天佑激动上前。
任守业的魂魄虚淡,朝儿子点了点头,又向崔判官深深一揖,随即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你父亲已去该去的地方了。”崔判官对任天佑说,“走吧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两人出了河神庙,崔判官才解释:“我生前是这一带的私塾先生,死后得了地府职司,专管阴阳间的糊涂账。你父亲是个老实商人,被刘万山、李有财那两个合伙人骗去五通局,输光了本钱不说,还欠了阴债。那两人如今还在阳间逍遥呢。”
任天佑握紧拳头:“我要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崔判官摇头:“阴阳有隔,我不能直接插手阳间事。但可以指点你一二。你父亲留下的商行,账本藏在刘家祠堂的牌位下面。李有财好色,养了个外室在城西杨柳胡同,他老婆是个母老虎,还不知情。”
任天佑记在心里,又从赢来的钱里取出两百块递给崔判官:“多谢相助。”
崔判官推辞:“我不用阳间钱。你若真想谢我,逢年过节在路口烧些纸钱香烛便是。”说罢,转身走入雾气,消失不见。
回到客栈,任天佑打开装钱的布袋,惊讶地发现那一千块银元中,有二百块颜色发暗,摸上去冰凉——正是他带去当本钱的那包。而赢来的八百块,则正常温热。
他将正常银元收起,那些冰凉的钱不知如何处理,便暂时藏在箱底。
第二天,任天佑开始行动。他先是找到刘家的老仆,许以重金,得知刘万山每逢初一十五必去祠堂上香。到了十五那天,他潜入刘家祠堂,果然在祖宗牌位下发现一本暗账,记录着刘万山、李有财如何做假账侵吞任家财产,甚至还有任守业“意外”落水的可疑记载。
任天佑复制了账本,一份寄给警察局,一份送到报社。不出三天,刘万山被捕,李有财闻风欲逃,却被老婆带着娘家人堵在杨柳胡同的外宅,闹得满城风雨,最后也被捉拿归案。
商行物归原主,任天佑却高兴不起来。夜里,他总梦见父亲站在河边,似乎还有话要说。
这天,客栈老板神神秘秘地找来:“任少爷,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。您父亲去世前,曾在我这儿存了个小铁箱,说如果有一天您回来了,就交给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