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9章 未签收账单

星陨阁顶层,观星窗外的启明城夜景,像一片被打翻的星河。

韩信关掉了《星海绝恋》的投影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转头看向坐在旁边、身体依旧僵硬的项羽。投影关闭后蓝光熄灭的瞬间,韩信捕捉到项羽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——极其细微,但真实存在。

“感想如何?”韩信问。

项羽沉默了三秒,似乎在组织语言——不是数据化的汇报语言,而是“人话”。这个思考的过程本身就让人欣慰。

“……浮夸。”他最终吐出两个字,眉头皱着,“逻辑漏洞十七处,物理学错误九处,人物行为动机与性格建模严重不符。尤其是主角驾驶星舰冲进黑洞拯救爱人的桥段,根据归墟共享的部分基础规则数据,黑洞视界内的信息……”

“停。”韩信抬手打断,“谁让你分析科学性和逻辑性了?我是问你,感觉怎么样?”

“感觉?”项羽重复这个词,重瞳里掠过一丝困惑,“……不适。但非生理性不适。更接近……某种认知失调带来的烦躁。”

韩信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对,就是烦躁。看烂片就该烦躁,就该想骂娘。恭喜你,情感模块响应指数应该又涨了点。”

他调出光幕,数据跳动:

【项羽·情感模块响应指数:21.3% → 24.7%】

进步缓慢,但确实在爬升。

项羽看着那个数字,表情有些复杂。不再是全然的数据化分析,而是掺杂了一丝……类似于“松了口气”的意味。

“下一步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里多了点主动。

“下一步,”韩信关掉光幕,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,“该‘吃垃圾食品’了。”

话音刚落,阁门滑开。

嬴政走进来,手里没拿任何政务文件,身上那件玄黑常服也罕见地没有缀满星纹徽记,只是简简单单一袭长袍。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拳印,又看了看项羽包扎的手,最后目光落在韩信脸上。

“还活着?”嬴政问,语气平淡。

“暂时。”韩信咧嘴。

“能走?”

“能。”

“能喝?”

韩信眼睛亮了一下:“能。”

嬴政点点头,转向项羽:“你呢?”

项羽站起身——动作还是有些过于标准,但至少不再像机器启动:“体能恢复89%,可执行常规任务。饮酒对逻辑模块的影响尚不确定,但可接受测试。”

“不是任务,也不是测试。”嬴政纠正他,“是吃饭。”

他走到观星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、正在重建中的城市夜景,沉默了片刻。

“归墟的账单暂时搁置,数学文明的‘友好观测’还在继续,星海的规矩我们刚插了只脚进去。”嬴政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但今晚,朕不想谈这些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韩信和项羽:

“朕饿了。”

“找个地方,吃口热的,喝点辣的。”

“就我们三个。”

韩信和项羽对视一眼。

“去哪儿?”韩信问,“中央区政务餐厅?还是格物院的营养配给中心?”

嬴政摇了摇头。

“出城。”他说。

半小时后,启明城西区边缘,一条名为“旧街”的狭窄巷道。

这里没有星轨干道的流光溢彩,没有悬浮车流的高效穿梭,甚至连街道两旁建筑的星纹回路都显得老旧暗淡。路面是未经改造的旧式合金板,缝隙里积着前两天下雨的湿气。空气里有食物油脂、香料和一点淡淡的金属锈味混杂的气息。

巷子深处,一家招牌半旧、灯箱闪烁的店面前,三人停下脚步。

招牌上写着:“老刘记星际融合火锅(星纹能量炉,支持自调辣度)”。

店面不大,透过沾着油雾的玻璃窗,能看见里面十几张桌子大半都坐着人。热气蒸腾,喧哗声隐约传来。

“这里?”项羽眉头拧起,重瞳下意识地开始扫描环境——数据流在他瞳孔边缘闪烁,“卫生评级B-,能源炉型号老旧存在0.3%泄漏风险,客流量密度超过舒适阈值,邻桌谈话内容涉及十七个可能敏感话题……”

“就这里。”嬴政打断他的数据播报,推门走了进去。

门铃叮当作响。

一股滚烫的、混杂着牛油、辣椒、花椒和各种香料的热浪扑面而来,瞬间包裹了三人。喧闹的人声、碗碟碰撞声、咕嘟咕嘟的沸腾声、还有食客们或高或低的谈笑声,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的背景音。

店里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
靠近门口的几桌客人下意识地抬头,目光扫过进来的三人——一个黑袍青年,一个脸色苍白的高瘦男人,还有一个身材魁梧、手上缠着绷带、眼神有些过于锐利的男人。

很普通的组合,如果忽略他们身上那种与这烟火气格格不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的话。

但也只是安静了几秒。很快,谈笑声再次响起,人们重新投入火锅和酒水中。没有人认出他们——或者说,没有人会把联邦的最高统治者和他的元帅、军师,跟这家开在西区旧街的平价火锅店联系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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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围着油渍围裙、脸上带着疲惫笑容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:“三位?里边还有张小桌,靠窗,清静点。吃点什么?”

“鸳鸯锅。”嬴政熟练地说,“红汤要特辣,清汤菌菇。肉要雪花星兽肋排、冰原牦牛眼肉、还有……虾滑多来一份。素菜拼盘,土豆要切厚片。酒……有‘霸王醉’吗?”

老板愣了一下:“哟,您识货!有是有,但就剩两坛窖藏三十年的了,价钱……”

“开一坛。”嬴政打断他,“温一下。”

“好嘞!”老板眉开眼笑,快步往后厨去了。

三人被引到最里面靠窗的小桌。桌子确实小,坐下后膝盖几乎要碰到。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透过模糊的玻璃,能看见外面旧街零星的灯光和偶尔走过的行人。

项羽坐得笔直,身体依旧僵硬。他环视四周,重瞳里的数据流若隐若现,似乎在持续评估环境风险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——那是残留的数据处理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