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到冰冷的、绝对理性的数学逻辑正在强行冲刷他的每一寸神经，覆盖他的每一段记忆，改写他的每一个思维模式。他在被“格式化”，被“升级”，被“重构”！

但同时，他也“看到”了——

看到归墟的吞噬本质，不是毁灭，是“转化”。是将有序文明转化为无序混沌的“熵增进程”。

看到数学文明的真正目的，不是合作，是“观测”。是将联邦作为研究“混沌与秩序边界”的活体实验室。

看到韩信的“唯一解”——

那不是击败归墟的方法。

那是……成为归墟的一部分，但又保留自我意识的“共生协议”。

代价是：放弃“人性”中所有“低效”、“冗余”、“非理性”的部分，将自己改造成一个绝对理性、绝对高效、绝对冰冷的“逻辑生命体”。

只有这样，才能免疫归墟的“混沌侵蚀”。

只有这样，才能活下去。

镜子里传来的最后一段信息，是韩信的“声音”，或者说，是他提前录制的、数据化的遗言：

“项羽……对不起……我算遍了所有可能……这是唯一的活路……要么变成怪物……要么死……”

“我选了死……因为我知道……你宁愿死……也不会变成怪物……”

“所以……我替你选了……你活……用我的方式活……”

“镜子碎掉之后……你会‘升级’……会失去一些东西……但你会活下来……”

“替我看看……太平盛世……到底是什么样……”

声音到此为止。

然后——

砰！

镜面彻底炸裂！
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，是“信息”的爆炸。无数银色的数据碎片如同逆向的雪花般冲天而起，在星陨阁的穹顶下形成一道璀璨的、不断旋转的数据风暴！

风暴中心，项羽仰着头，张开双臂。

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、恐怖的变化——

皮肤下的肌肉纹理被重新编织，变得更加符合“最优力学结构”。

骨骼密度在以几何倍数提升，但重量却在减轻。

重瞳深处的猩红倒计时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两个不断旋转的、冰冷的银色数学矩阵。

他身上的“像素化”斑点全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层淡淡的、仿佛金属光泽的“逻辑镀层”。

他“升级”完成了。

但那个曾经会怒吼、会暴跳、会为了兄弟两肋插刀、会因为一只蛤蟆暴跳如雷的项羽……

也消失了。

现在的他，站在那里，像一尊完美的、冰冷的、由数学率和星纹科技共同锻造的——战神雕像。

数据风暴渐渐平息。

碎裂的镜子残骸化作银色的光尘，缓缓飘落。

其中一片最大的碎片，落在韩信“尸体”的胸口。

碎片上，映出此刻项羽的脸——面无表情，眼神空洞，仿佛一具精致的傀儡。

然后，碎片也化作了光尘。

星陨阁内，一片死寂。

嬴政静静看着这一切。他左眼视网膜上滚动的“404合同条款”已经停止，最后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大字上：

【归墟共生协议·乙方(项羽)已签署生效。】

【甲方(归墟)履约开始。】

几乎在同一瞬间——

整个启明城，不，整个联邦疆域内所有接入星纹网络的设备——个人终端、公共屏幕、家用电器、交通工具、乃至街边的自动售货机——全部屏幕一闪！

然后，同时跳出一行一模一样的、冰冷的白色字体：

【归墟已到账。】

【请签收。】

字体下方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、黑洞般的二维码。

嬴政看着主控光幕上那行字，又看了看站在数据风暴残烬中、眼神空洞的项羽。

良久。

他低声说了一句，不知道是对谁说的：

“原来……”

“镜背那句‘替我活’……”

“是韩信留给这个世界的……”

“最后一张账单。”

窗外，联邦的清晨，阳光正好。

但所有看到那行“归墟已到账”的民众，都感觉到一股寒意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免费的午餐，吃完了。

该付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