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死死攥着镜柄,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肌肉在“像素化”和“实体化”之间疯狂切换。他的重瞳里,倒映的不再是单纯的数字,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——
他看见北疆长城缺口,自己率军冲锋,然后被一道从虚无中伸出的黑色触手贯穿胸膛。
他看见星陨阁,自己抱着韩信的尸体仰天咆哮,然后身体寸寸崩解成灰烬。
他看见启明城,万民在狂欢领取“免费福利”,然后所有人的脸同时变成空白。
他看见……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,是他自己。
但不是现在的他。是更年轻的、眼神里还带着某种天真炽热的他。那个“他”在笑,在挥手,在张嘴说着什么。
项羽努力想看清口型。
然后他看懂了。
那个年轻的自己,在说:
“羽,快跑。”
镜子内外的两个项羽,隔着时间和生死,对视了一瞬。
下一秒,项羽暴吼出声!
“给——老——子——开!!!”
他双手握住镜柄,用尽全身力量——包括那正在被删除的“存在”,包括那从韩信生命最后时刻传导过来的、滚烫的星图数据流,包括他骨子里从不认输的、霸道的意志——狠狠一掰!
咔嚓——
清脆的碎裂声。
不是镜面,是镜柄与镜面连接处的、一个极其精密的星纹榫卯结构。
镜柄被掰开了四十五度角。
镜面依然完好。
但镜子的背面,露了出来。
项羽低头看去。
镜背光滑如银,没有花纹,没有装饰。只有一行字,用最朴素的、仿佛用手指刻上去的篆体小字:
【羽,我死后你替我活。】
落款:信。
时间:大战前夜。
项羽的重瞳,凝固了。
那是他和韩信还并肩坐在篝火边,谈论天下大势,谈论未来抱负,谈论“若得天下,当如何治之”的夜晚。那时候的韩信还没有后来的算无遗策,只有一双亮得惊人的、充满野心的眼睛。那时候的项羽也还没有后来的霸王之名,只是一腔热血、满身勇力。
那晚韩信说:“项羽,若有一日我死了,你得替我看看太平盛世是什么样。”
项羽当时笑着捶了他一拳:“放屁!要死也是老子先死!你这种靠脑子吃饭的,得活到最后!”
韩信也笑:“那也行。若你死了,我替你打天下。”
然后两人击掌为誓。
那誓言没有说出口,但比说出口更重。
而现在……
镜子背面的这行字,是在那个晚上刻下的?韩信从那个时候起,就已经在准备今天?准备用自己的死,换项羽的“活”?
项羽握着镜柄的手,开始颤抖。
不是恐惧,不是悲伤。
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——愤怒。
“韩信……”项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“你他娘的……算计老子……算计到死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抖,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
但倒计时还在跳。
00:01:17
00:01:16
时间不多了。
项羽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他睁开眼。
重瞳深处,所有的情绪——愤怒、悲伤、不甘、痛苦——全部被压缩、凝聚,最后化为一抹纯粹的、冰冷的决绝。
他双手再次用力。
这一次,不是掰,是拧。
镜柄被彻底拧断。
镜面与镜柄分离的瞬间——
嗡——
一声低沉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、仿佛宇宙本身在叹息的共鸣,从镜子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,镜面开始龟裂。
不是破碎,是“数据化”的崩解。镜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闪烁着银光的裂纹,每一道裂纹里,都流淌着海量的、复杂到无法理解的星图数据和数学率公式。那些数据像是有生命一般,从裂纹中涌出,化作一道道流光,涌入项羽的双眼、口鼻、耳朵,涌入他全身每一个正在“像素化”的毛孔!
小主,
项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