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启明城上空飘雪。
雪片像被谁撕碎的云,落在星陨阁玄瓦上,顷刻化为一层水膜,映得灯火乱晃。
项羽先开口,嗓子被寒气刮得沙哑:“我昨夜梦见我的戟断了,断口流的不是血,是星尘。”
他站在护栏前,五指反复张合,骨节噼啪,像要把噩梦捏碎。
韩信把兜帽往下压,只露出半截鼻梁,声音比雪更冷:“我也梦见我的镜裂了,裂缝里爬出灰色丝线——是墟界残响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一刀,“陛下,你梦见了什么?”
嬴政没穿冕服,只一件素黑长衫,领口被风吹得猎猎。
他抬手接住一片雪,看它在掌心化为一枚细小光点,才低声道:“朕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麦田中央,麦穗全部是金属,锋利得割手。
朕想离开,却找不到出口。
然后——”
他侧头,目光依次扫过项羽与韩信,“你们两人,一个提着断戟,一个捧着碎镜,从远处走来,却谁也没看朕一眼。”
话音落地,三人同时沉默。
雪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。
“那就别等梦成真。”
嬴政甩落掌中水渍,转身入阁,“随朕去一个地方。”
星纹升降梯一路下沉,越过星轨干道,越过应急管网,直达“负三十二层”——
一处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狭长走廊。
壁灯老旧,光线昏黄,照得三人影子重叠又撕裂,像一幅被反复揉搓的纸。
尽头,是一扇锈蚀铁门。
嬴政亲手推门,刺耳“吱呀”声里,一股陈年的金属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空旷如墓穴,唯中央摆着三件东西——
一根乌木长案;
一柄被锁链缠死的战戟;
一面蒙尘的铜镜。
项羽瞳孔骤缩:锁链缠出的结,正是他梦里断戟的裂纹走向。
韩信指背绷紧:铜镜背面划痕,与他镜背裂痕分毫不差。
“朕称这里为‘预演冢’。”
嬴政抬步而入,靴跟敲地,回声幽远,“把噩梦提前演一遍,梦就夺不走我们。”
灯骤亮,四面墙浮现全息星图——
是联邦未来三十年的“财富流向推演”,却用血色标记出九处“断流口”。
萧何的声音在暗处响起,带着熬夜后的沙哑:
“如果‘星潮恒昌’失败,九区会在十年内逐一枯竭。
最先渴死的,是西南文创园——人才外流;
最后崩塌的,是北区玄甲防卫——无钱造盾。”
随着讲解,星图不断塌陷,像被无形之口啃食。
项羽握拳,指背青筋跳动:“所以,今晚叫我们来,是让我们提前看到自己的葬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