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透了,卫生所里早没了旁人,王天来下班走了。

四下静悄悄的,只有柜子上那座旧钟在嘀嗒走字。

又说了会儿话,香秀忽然“呀”

了一声。”光顾着说,飞哥你从城里奔回来,还没吃上饭吧?”

程飞摸摸肚子,实诚地咧咧嘴。”可不是,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
香秀那句话飘进耳朵时,程飞眼前忽然闪过那日松骨后的光景——起初是生涩的紧绷,过后却像卸下了千斤担子,通体舒泰。

他没推辞,只点了点头,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家走去。

一路上,香秀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,连傍晚的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都仿佛在应和她心底哼着的那支小调。

进了屋,她径自钻进厨房,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,隐约漏出几句不成调的哼唱。

程飞则独自进了里屋,掩上门。

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,他坐在椅子里,没点灯,只由着最后的天光漫过窗棂,在水泥地上投出模糊的格子。

他想的还是那桩差事——关乎象牙山脸面的事,轻率不得。

如今这村子在周遭乡里风头太盛,树大招风,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。

可程飞心里是踏实的。

象牙山今日的光景,是他领着人一步一个脚印挣来的,干干净净,没沾半点泥污。

人只要站得直,哪怕影子斜了,也斜不到自己身上去。

厨房的动静不知何时停了。

门帘一挑,香秀端着几碟小菜进来,热气混着油香漫开。

菜式简单:一碟清炒豆角,一碗蒸蛋,另有一小盆丝瓜汤。

都是家常滋味,却正对程飞的脾胃。

两人对坐着动筷子,偶尔说几句闲话,碗沿碰出轻微的脆响。

这一天像忽忽过去了。

程飞在心里盘了盘:老刘头那边总算说通了,香秀往后也能有个稳当进项。

长贵家那团乱麻,至此算是理出了头绪。

饭毕,碗筷撤下。

香秀拧了块湿布擦桌子,程飞起身推开半扇窗,夜风凉丝丝地灌进来,带着远处田野里刚翻过的泥土气。

香秀主动提出要为程飞缓解疲惫。

程飞虽觉无奈,终究还是应允下来。

于是,那熟悉的噼啪声响,又一次在他的屋子里回荡开来。

不得不承认,经过上一回的尝试,香秀的手法已娴熟不少。

程飞能清晰地感觉到,此番的痛楚较之先前减轻了许多。

“小飞哥,这次觉得如何?这些日子多亏你照应,我这点手艺还使得上力吧?”

程飞扯了扯嘴角,露出个苦笑:“使得上力,再使得上力不过了。”

接下来的几日,程飞的心思都用在为香秀张罗工作的事上。

近来他手头并无其他要紧事务,帮这个忙倒也不算为难。

只是他心里总搁着一件事——齐三太托付的那桩请求。

究竟该如何做,才能挽回象牙山村受损的名声呢?

程飞明白,这事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成就。

象牙山村地广人多,但凡有一处疏漏,便可能前功尽弃。

因此他并不急于动作。

他一向是这样的性子:要么不做,既然开了头,便定要寻个圆满的结果。

也正是这般脾性,常让他平添许多辛劳。

许多事本无需他倾注这般心血,但程飞只为求个心安,往往付出远超旁人想象的努力。

这些付出,村民们并不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