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罢长贵一番叙述,程飞只觉得匪夷所思。
说到底,长贵口中那桩事,未免也太过离奇。
世间哪有这般巧合?
可当他细细端详长贵的神情时,却寻不出半分破绽。
程飞心下不由浮动起疑虑——莫非长贵所言,竟是真的?
“副村长,事到如今你该明白,若是对我有半句虚言,后果如何。”
程飞语调平缓,却透着股浸人的凉意。
长贵肩头一颤。
“程村长,您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,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您啊!方才我说的句句属实,若有半字虚假,叫我天雷轰顶,不得好死!”
程飞失笑。
没料到长贵为了取信于他,竟连这般重誓都发了出来。
“行了,我信你就是。
真要被雷劈了,香秀往后怎么办?”
长贵讪讪地抓了抓后脑,“我这不是怕您不信嘛……话不说重些,心里不踏实。
但村长您放心,我刚才讲的每一个字,都敢拿人格担保。”
见他这般苦苦自证,程飞也不再追问。
看来这事,大抵真如他所言。
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处置,却成了棘手的难题。
毕竟年月已久,要想找出当年捡走那笔钱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程飞处事向来求稳。
若要从寻回失款入手,几乎已无可能。
想要妥善了结此事,恐怕还得从刘一水父亲那儿寻个出路。
程飞沉吟片刻,目光落在长贵脸上。”村长,情况我大致明白了。
既然事出有因,我会尽力帮你处理。”
长贵闻言,眉间的愁云骤然散开,嘴角咧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。”程村长,真不知该怎么谢你。
这些日子,我就像走在悬崖边上,没个踏实的时候。”
这桩心事压在他心头太久,久得让他食不知味、夜不能寐。
长贵心里清楚,这笔债是自己欠下的,躲不过也逃不掉。
唯一的出路,就是拼尽全力把窟窿填平。
可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,长贵知道单凭他这点本事,怕是攒到猴年马月也凑不齐。
于是他把念头转到了刚进厂的女儿香秀身上——这丫头培训时结识了不少城里人,兴许能借到些钱渡过眼前的难关。
谁曾想,香秀的胆子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,竟直接将这事捅到了程飞跟前。
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,长贵索性将满腹苦水倒了个干净。
他素来知道程飞是个有担当、有办法的人,如今对方肯点头相助,简直像黑夜里突然亮起一盏灯。
弄清了来龙去脉,程飞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起初听说这事时,他还疑心长贵是不是存心要拖累自家孩子。
如今真相大白,他也不再犹豫——既然香秀都开了口,眼下最要紧的,便是把这道坎给迈过去。
得知此事后,程飞并未轻举妄动。
他一向习惯谋定而后动——事情须得筹划周全,方能真正着手。
程飞骨子里带着几分完美主义的执拗,因而在这类关节上,尤需细细推演各种可能。
眼下,理并不在他们这一边。
长贵欠债是实,更要紧的是,偏偏将那笔钱弄丢了。
如此巧合,说出去恐怕没几个人肯信。
那毕竟是几万块钱,若叫村里旁人知晓,只怕闲话早已传得沸沸扬扬。
见程飞迟迟没有动作,长贵也不多问,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既然程飞已应承下来,他心下便踏实了几分——这般安心,他已许久未曾有过了。
在长贵眼里,程飞是个有本事的人,村里大小麻烦,只要他出面,总能利落解决。
二人刚商议停当,徐会计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“哟,程村长今天也在?”
一进屋,徐会计便朝程飞招呼。
往日这时候,程飞多半还睡着懒觉,今儿个来得这样早,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