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大脚轻手轻脚掩上门,压低声音道:“王云,依我对长贵的认识,平常他绝不会是那种反应。

今天这样,背后准有什么不对劲。”

这话让王云心头一凛。

确实,刚见到长贵时,他还与往常没什么两样;可一提王天来被卫生所录用的事,他整个人就变了,甚至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怒气。

从头到尾,他们也就说了这一桩事。

“会不会……是我进了卫生所,碰着长贵叔什么利害了?”

一旁的王天来听着两人对话,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
王云没反驳,只是低声道:“天来,这话听着是有些没边,但也不是全无可能。

要不然,他态度怎么会转得这么陡?”

王天来点点头:“是啊,那时我一说完,就瞧见他脸色沉了。

当时没往心里去,谁料到根子就在这儿?难怪后来咱们问什么,他都爱理不理的。”

王云连忙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:“天来,这话在外头可得留神。

人家毕竟是咱村的村长,万一传到他耳朵里,往后你还想安生吗?”

王天来却不太在意:“王姨,您也太小心了。

这屋里统共就咱们三个,放心,出不了岔子。”

谢大脚轻声提醒:“天来,你这话在理,可婶子还得嘱咐你一句——说话得留心墙外有没有耳朵。

心里头琢磨的事,别一股脑全倒出来,不然往后怕是要在这头栽跟头的。”

接连听了两人一番劝导,王天来抿着嘴不吭声了。

他性子实诚,毛病却也明显:容易飘。

稍微做出点成绩,人就有些轻飘飘的,收不住势头。

正因如此,王云才时常敲打他。

作为王天来的亲姨,王云是把他放在心上的。

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,在她这儿,就是最亲的人了。

这回争取象牙山的话务员工作,王天来也是铆足了劲,非拿下不可。

谢大脚见他安静下来,又开口道:“王云啊,我看这事也没到绝路。

咱们光在这儿琢磨也不是办法,倒不如直接往前探一步,把结在哪儿给摸清楚。”

王云听得一愣。

眼下这情形,她自觉已经跟谢大脚说得够明白了。

连王长贵都摆摆手不管了,这象牙山还有谁能说得上话?

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。

“大脚,你说的往前探……该不会是指去找程村长吧?”

谢大脚咧嘴笑了:“不愧是我姐妹,一点就通!”

“可不嘛,我想着,既然王长贵这儿走不通,咱们不如直接找小飞去。

只要他肯点头,这事保准能成。”

不得不说,谢大脚看事情确实有她的门道。

许是多年说媒练就的眼力,她总对事情的走向有种说不清的预感,仿佛从头一遭,就能瞧出几分结局的眉目。

眼下这情形再清楚不过,放眼整个象牙山村,能伸手拉王天来一把的,恐怕只剩下程飞了。

王云听完,只得轻轻点头,语气里却仍带着犹豫:“大脚姐,道理我都明白。

可眼下就这么直接去找程村长……是不是太冒失了?”

谢大脚一摆手,笑声爽朗:“王云啊,这你可就不懂了。

别小看你姐我的本事,我和小飞那交情,哪里是一个‘好’字能说尽的!”

王云却摇了摇头。

“姐,我知道你和程村长关系近,可眼下这事……不是单单去找他就能成的。

咱们得多掂量掂量才行。”

王云心里清楚程飞的分量,正因如此,每次面对他,她总格外谨慎。

或许正是这份处处留心的性子,才让王天来对她如此信赖。

他们母子能走到今天,一步一坑都得仔细盘算。

要是没有王云在背后撑着,他们恐怕也走不到这个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