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秀怕见她爹,这层顾虑他并非完全没有料到,只是她此刻表现出的谨慎与回避,程度之深,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心知这姑娘必定有难言之隐,但那具体缘由是什么,却像一团迷雾,需要拨开才能看清。
见程飞沉默着等待下文,香秀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声音低了些:“飞哥,我这次回来,是想在咱们村卫生所谋个差事,当个村医。
可你也知道,卫生所里头……情况有些复杂。
我不想让我爹为这事操心,更不想让他为难。”
这话反倒让程飞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他对象牙山村的人情世故、明暗脉络,自问是丁若指掌的。
可香秀话里话外这份额外的忧惧,他却一时摸不着头脑。
“遇上什么难处了?”
他向前倾了倾身,语气笃定而温和,“只管跟哥说。
在咱们这儿,还没有你飞哥摆不平的事。”
对着香秀,程飞心里总存着一份若有若无的亏欠感,像是多年前欠下的一笔旧账,始终未曾还清。
此刻见她眉间隐有愁绪,那份想要护她周全的心思便更强烈了几分。
回到象牙山之初,是香秀处处帮衬着自己。
如今她遇到难处,程飞自然不能袖手旁观。
只是他想不明白,一个小小的村卫生所能有什么棘手的麻烦?竟让香秀愁眉不展到这般地步。
见程飞答应得爽快,香秀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。
她心里清楚,眼下能指望的,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。
“小飞哥,你是不知道……”
香秀压低声音,“我打听好些日子了。
咱们村卫生所的人事调动,说到底还得看镇上的意思。
要是上头不点头,我想进去工作根本没门路。
现在我爹在村里说话也不比从前了,这事……我不想让他再操心。”
程飞听罢,恍然明白了她的顾虑。
确实,象牙山的大小事务都得按规矩层层上报。
即便他身为村长,也没法越过这道坎——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老章程,破不得。
这些日子他光顾着琢磨怎么带乡亲们致富,卫生所那边的情况,倒真没怎么留意。
“你接着说。”
程飞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听你这意思,里头还有别的门道?”
“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。
能帮上忙的,小飞哥绝不推脱。”
香秀抿了抿嘴唇,声音更轻了:“其实回村前我就听说了,卫生所今年要进新人。
可我毕竟是刚毕业的生手,论资历、论关系……都争不过人家。”
“要是你能在这事上使把劲,那就……”
程飞眉头一皱:“等等,卫生所要添人?我怎么没接到通知?”
“唉,是我实习时听院长提了一嘴。”
香秀叹了口气,“他说咱们村卫生所的编制已经满了,就算我爹挂着副村长的名头……也使不上劲了。”
程飞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按理说,象牙山但凡有任何人事上的风吹草动,他这个当村长的都该是最先知晓的。
可香秀刚才那番话,分明暗示着卫生所的安排已经——或者正在——由上面敲定。
“香秀,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?”
程飞放缓语气,“要是方便,就跟小飞哥透个底。
在咱们村这一亩三分地上,我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。”
当村长这些日子,程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生涩的年轻人。
村里的大小事务,他心中渐渐有了谱。
别的不敢打包票,但这类涉及本村人事的问题,他确有几分把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