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方才程飞走得那样干脆,实在令人心凉。

谁也想不明白,他为何连句交代都没有。

按理说,此刻能稳住局面的,本该是他才对。

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着实令人措手不及。

面对永强娘的追问,李大国只得硬着头皮接话。

此刻他的心境,与在场众人其实相差无几。

程飞既已离开,有些话反倒能说得更直白些。

不知为何,李大国胸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,他确信自己能妥善应对这场面。

尽管是头一遭经历这般阵仗,正是这份莫名的自信,支撑着他继续开口。

“大伙儿都先静一静。”

李大国环视众人,声音平稳,“我李大国就站在这儿,有什么想问的、想弄明白的,尽管提。

只要是我清楚的,绝不含糊,一定给各位交代清楚。”

永强娘将一直沉默的玉田娘往前轻轻一推,低声道:“他婶子,你方才说得在理,这会儿就给大国讲讲,咱们这趟来,究竟图个啥。”

眼见会议室里人渐渐散去,玉田娘的胆气也足了几分。

平日在村里,她本就不是怕事的主儿,眼下这光景,若再不出声,事情怕真要僵住了。

对他们这几个来找活计的人而言,最要紧的,便是掂量清楚是否该去李大国的酒厂上工。

而这掂量的关键,终究落在酒厂给的待遇和往后的保障上。

她略一思忖,开口道:“大国啊,你这人的品性,咱们几个心里都有数,没得挑。

可你也晓得,咱们是来寻个饭碗的。

眼下最悬心的,就是这活儿稳不稳当。

只要你给句准话,保证酒厂的工能长久做下去,咱们便没二话,指定踏踏实实给你干活!”

听了这话,李大国眉头微微锁紧。

说实在的,他心里对此也并无十足把握。

李大国从未预料到眼下的困境。

那些盘绕心头的难题,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,让他初次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。

直到程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他绷紧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——终于,他能和这些前来应征的人,好好说上几句心里话了。

先前程飞在时,他总像喉咙里卡着刺,每句话都得在舌尖滚上三遍,生怕一字不慎,便吓退了这些可能成为伙计的人。

此刻不同了。

李大国环视屋内一道道望过来的目光,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:“大伙儿若只担心方才提的那桩事,我今儿个便敞开了,同各位交个底。”

他心里其实并没十成的把握,但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:这酒厂往后的路,终究得靠他自己来掌舵。

若事事离不了程飞拿主意,那这厂长的名号,也不过是虚挂着的空衔。

程飞是代理村长,他的话是引路的灯,可踩在哪块石头上、迈多大的步子,还得看走路的人自己。

倘若连眼下这关都过不去,这酒厂,怕是也撑不了多少时日。

想透了这一层,李大国反倒定下心来。

他需要这些人,需要他们信他,跟他一起把这件事做成。

“咱们酒厂眼下是个什么光景,我不瞒大家。”

他放缓了语速,字字清晰,“方才程村长在,有些话不便深说。

如今这儿没外人,我便直说了——单靠我李大国一人,应付不来外面那些越堆越高的订单。

这才急着请各位来,是想寻几个能真正挽起袖子、一同把摊子撑起来的帮手。”

程村长发了话,我才没往城里招人。

思来想去,这份工还是该先紧着咱们村里人。

要是真能做得长远,对大伙儿都是条出路。

大家猜得不错,酒厂刚起步,千头万绪的杂事肯定少不了,活儿只会越堆越多。

这一层,还望各位心里先有个底。

至于工钱待遇,我早前便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
我拿自个儿的名声作保,绝无半句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