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程飞的声音平稳地响起:

“大国,眼下的情形,我倒觉得你处理得并无不妥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室皆静。

谁都看得出来李大国的决定里有草率的痕迹,程飞这句话,让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
程飞的话让李大国心头一紧。

他原本笃定的判断忽然摇晃起来,像踩在初春将化未化的薄冰上。

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?

李大国垂下视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声音低了几分:“程村长,我见识浅,做事难免有疏漏。

要是哪里不对,您直说,我听着。”

屋里静了片刻。

程飞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端起手边的粗陶茶碗,吹开浮沫,慢慢啜了一口。

热气氤氲间,他的神情看不真切。

李大国等得心头发慌,像揣了只扑腾的雀儿。

程飞在村里说话向来有分量,他若说对,那便是对;他若摇头,任谁再辩也是徒劳。

可方才那句“你的做法正确”

,此刻想来却像裹着层雾,叫人摸不着底。

“大国啊,”

程飞终于放下茶碗,碗底轻叩桌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我说你对,是就事论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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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事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
你得学会看自己脚下踩的是哪块地,头上顶的是哪片天。”
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,在李大国心里荡开一圈圈凉意。

他听懂了——程飞没全盘否定他,却也没全盘肯定。

那点刚冒头的欣喜被这话浇得透湿,沉甸甸坠在胃里。

果然,自己还是欠了火候。

“程村长,”

李大国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恳切,“您给指条明白路吧。

这事该怎么收尾,往后该怎么走,我听您的。”

程飞望向他,目光像秋日晒谷场上的阳光,亮而温,却也有分量。

“眼下情形其实清楚得很。

你办酒厂,才刚迈出第一步。

这时候若事事求稳、处处退让,往后路就窄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沉缓,“但急不得,也莽不得。

好比种树,根没扎稳就急着抽枝,一场风就能刮倒。”

李大国怔怔听着,忽然觉得手里那本规划册子变得烫人。

他慢慢点头,一个字一个字嚼着程飞的话,像在荒年里嚼一把救命的糙米。

程村长,我好像有点明白您的意思了。

您是说,我那些念头本身不算错,只是眼下放在我身上,还不太合适——是这样吗?

程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这个李大国,倒不是块榆木疙瘩。

能想到这一层,后面的话就好说了。

“大国,你想得没错。

眼下正是你起步的时候,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的脚跟。

只有根基扎实了,酒厂才能真正立起来。

要是心态先乱了,往后每一步都会摇摇晃晃。”

听到这里,李大国心里那层薄雾才算彻底散开。

他静下心琢磨了片刻,不得不承认程飞说得在理。

如今这酒厂能走到今天,哪一步离得开程飞的扶持?若不是程飞从旁指点,单凭他自己,恐怕连门往哪开都摸不着。

这也正是李大国对程飞言听计从的缘由——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能有今天,靠的是谁。

是程飞。

没有程飞,他李大国什么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