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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常年围着灶台和田埂打转的妇人,能站到那间亮堂的会议室里,对着满屋子乡亲说出自己的打算,本就是破天荒的头一遭。

她记得自己开口时,膝盖还在桌子底下微微打颤。

可她也清楚,村里能人不少。

若论起扛苦受累的韧劲,象牙山哪家没有几把硬骨头?如今这局面就像秋收前晾晒的谷子,看着满地金黄,没装进粮仓前,一阵急雨就能让所有盼头泡汤。

刘能咂了咂嘴,话像生锈的锁链似的一截一截往外吐:“要我说……今天这结果,怕是早就搁在人家抽屉里了。

咱们在这儿干着急,纯粹是白费唾沫星子。”

他歪着身子靠在条凳上,眼神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。

这人素来爱拨弄心里那把小算盘,可真到了节骨眼上,那股子渗进骨缝里的、属于黄土坡多年的认命劲儿,总会冒出头来。

程飞抬手止住了周围的嘈杂声,目光扫过人群,缓缓开口:“眼下的情形,各位心里想必都有杆秤。

但我程飞在这儿撂句话——只要大家踏踏实实,该有的机会,该得的公正,一样都不会少。

这话,我不说第二遍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出几分沉静:“或许有人心里没底,这我能理解。

可金子总会发光,只要你真有两下子,咱们自然看得见。

多余的话,不必再说。”

当了这些年的村长,程飞早已摸透了人心。

话说多了反而容易生变,不如点到为止。

他话音落下,场子里果然渐渐静了下来。

长贵凑到跟前,竖起拇指笑道:“还得是程村长,几句话就稳住了场子。

这本事,我可学不来。”

徐会计在一旁接话:“长贵你也别谦虚,比起从前,如今已经长进不少了。

至于程村长的能耐,咱们都清楚——天生就是管事的料,这点场面,自然不在话下。”

程飞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
谢小梅便从人堆里走了出来,站到他身侧。

“小梅,你来。”

程飞侧过脸,“有些事,得跟乡亲们交代清楚。”

谢小梅应声上前,语气干脆:“村长您说,什么事?”

她对程飞向来信服。

自打进了村委办公室,程飞办事的章法、做事的周全,她都一一看在眼里。

因此无论程飞交代什么,她都愿意仔细听、认真办。

程飞将谢小梅引到一旁,压低声音道:“小梅,今天特意请你过来,其实就想借你的口,把大国酒厂那些福利待遇再给乡亲们捋一遍——心里有底吗?”

谢小梅从容颔首:“程村长放心,酒厂的情况我早就反复琢磨透了,现在讲出来半点不费劲。”

“好,要的就是你这股稳当劲儿。”

程飞眼角浮起笑意,“趁着大国还在那头登记名单,你先准备准备,待会儿把场面撑起来。”

一直静立旁听的长贵忽然插话:“程村长,您这安排我琢磨不太明白。

方才大国不是把酒厂的条条款款都摊开说清楚了吗?再讲一遍……会不会显得啰嗦了?”

长贵方才听得仔细,李大国确实已将福利待遇交代得明明白白。

此时若再让谢小梅重复一遍,他总觉得有些叠床架屋。

程飞听罢却微微一笑:“副村长,这层您不必担心。

现在招聘的流程已走到半途,趁热打铁再强调一回只有好处。

况且——”

他稍作停顿,“大国说话实在,小梅却更擅长把事儿讲得生动。